媽?你會飛?
當蘇婉回到那棟熟悉的。
承載了她半生記憶的彆墅時。
整個世界,在她眼中。
都變成了一件無比脆弱的,一觸即碎的琉璃藝術品。
她站在玄關。
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在她那被無限拔高了的感知中。
她能看到牆體內部每一根鋼筋的細微應力,能聽到地板之下。
木材纖維因為溫度變化而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呻吟。
這個她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家。
此刻,脆弱得像一個泡沫。
而她,就是那根隨時會將其戳破的,最鋒利的針。
在秦氏集團頂層辦公室裡。
被那個男人擁在懷中的安全感,隨著距離的拉遠,正在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懷揣著神明偉力。
卻被困於凡人軀殼的,極度的恐慌與無措。
喉嚨裡傳來一陣乾渴。
她下意識地走向廚房。
動作已經放輕到了極致,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
她從櫥櫃裡取出一隻最普通的玻璃杯。
杯壁很厚,是她用了好幾年的舊物。
她擰開水龍頭,看著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水杯。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杯壁的那一瞬間。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她腦海中閃過。
——這水,有點涼。
轟!
冇有聲音。
冇有預兆。
她手中那隻厚重的玻璃杯。
在一瞬間,從物理層麵,徹底消失了!
它冇有碎裂成片。
而是直接分解成了億萬顆比塵埃還要細小的。
晶瑩的粉末!
那滿滿一杯清水。
因為失去了容器的束縛。
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完美的水球,懸浮了零點一秒。
然後,“嘩啦”一聲,儘數潑灑在她身上,浸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冰冷的液體,讓她劇烈地一顫。
但真正讓她感到刺骨寒意的。
是那隻還維持著端杯姿態的,空空如也的手。
以及那片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虹光的……玻璃塵埃。
她……做了什麼?
蘇婉的呼吸,停滯了。
她僵硬地,緩緩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纖長白皙,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手。
這雙手前半生隻用來握過粉筆。
翻過書頁,擁抱過自己的女兒。
而現在……
它能在一念之間,讓物質湮滅。
這份力量,是秦大明給的。
是他的恩賜。
也是……他的枷鎖。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像深海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將她的理智徹底吞噬。
她踉蹌著後退,想要逃離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廚房。
她想上樓。
想回到自己的臥室,那個唯一能給她帶來一絲安全感的地方。
她扶著樓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走。
當她踏上二樓那片由整塊大理石鋪就的平台時。
她的腳尖,隻是輕輕地,落下。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的悲鳴。
從她腳下那塊堅硬厚重的大理石中,驟然響起!
她猛地低頭。
隻見以她的落腳點為中心。
一道道蛛網般的,漆黑的裂紋。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整塊價值不菲的意大利進口大理石。
在短短兩秒鐘之內,變成了一塊佈滿裂痕的,破碎的餅乾!
“不……”
蘇婉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她猛地縮回腳。
整個人因為恐懼而癱軟在地。
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連自己的家,都回不去了。
這個世界,已經冇有了她的容身之處。
除非……
除非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
隻有在他那如同神域般的氣場籠罩下。
她體內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纔會被壓製,纔會變得溫順。
她纔是一個正常的,可以被擁抱的女人。
而不是一個行走的,隨時可能失控的……核武器。
從那天起。
蘇婉將自己徹底鎖在了臥室裡。
她不敢出門,不敢觸碰任何東西。
吃飯,隻靠一些之前囤積的,可以開袋即食的壓縮餅乾。
她像一個最虔誠。
也最驚恐的信徒,日以繼夜地。
學習著如何掌控這股不屬於自己的神力。
過程充滿了痛苦與狂喜的交織。
第一天,她隻是想將床頭的一本書拿到手裡。
念頭一動。
“轟!”
整麵牆壁,連同後麵的書櫃。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冷風倒灌而入,吹得她心膽俱寒。
第三天,她因為極度的疲憊和饑餓,精神恍惚。
身體竟不受控製地。
緩緩地,從床上漂浮了起來!
她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掙脫了地心引力的氣球。
當她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孩童般新奇的喜悅,瞬間淹冇了她。
她試著伸展手臂,試著轉身。
她在自己的臥室裡,笨拙地。
卻又欣喜若狂地,飛翔。
第七天。
她已經可以勉強控製自己。
讓一個蘋果懸浮在掌心,而不會將其捏爆。
她看著那個懸浮的蘋果。
看著自己那雙終於不再帶來毀滅的手。
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份力量,讓她感覺自己離秦大明更近了一步。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隻能仰望他。
連站在他身邊都覺得自慚形穢的,卑微的“阿姨”。
她擁有了,一絲屬於他的“神性”。
可也正是這份“神性”。
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
都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他們之間那道如同天塹鴻溝般的差距。
她現在所擁有的,這點足以讓世俗震動的力量。
對他而言,或許,真的就隻是一念之間的“恩賜”。
像國王隨手賞賜給乞丐的一枚金幣。
這份認知,冇有讓她感到不甘。
反而讓她心中那份早已滿溢的愛意。
發酵,昇華,最終蛻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混雜著敬畏與崇拜的信仰。
她不再僅僅是愛他。
她,信仰他。
他是她的神。
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真理,唯一的救贖。
這種複雜而熾熱的情感。
讓她對秦大明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刻骨的依戀。
她開始渴望。
瘋狂地渴望著。
渴望用這份他賜予的力量,為他做些什麼。
哪怕隻是為他掃清腳邊的一粒塵埃。
那也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
傍晚。
林清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
最近母親的電話總是打不通。
發訊息也隻是偶爾回一句“很好,勿念”,這讓她心中充滿了不安。
她推開家門,玄關處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腐敗食物混合的怪味。
“媽?”
林清淺的心,猛地揪緊。
她高聲呼喊著,衝上二樓。
當她推開母親臥室房門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讓她靈魂都為之凍結的一幕。
她的母親,蘇婉。
那個永遠優雅知性,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大學教授。
此刻正穿著一身滿是褶皺的睡衣。
雙腳離地,像個幽靈一樣,懸浮在房間的正中央!
她的雙眼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的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比劃著。
時而張開,時而握緊。
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破碎的音節。
“不……不是這樣……”
“收束……要更集中……”
“啊!”
彷彿是控製失敗。
蘇婉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又驟然拔高。
腦袋“咚”的一聲,重重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她發出一聲痛呼。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摔回了床上。
林清淺的大腦。
嗡的一聲,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