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宮8
(十三)璟王府
永昭九年,皇帝退位,遷居至璟王府。
朝野震動。
對於皇帝退位的事情,不僅百官多有猜測,百姓也議論紛紛。
自然有人渾水摸魚,要編排香君一番,把她比作呂後。
但已經利用了兒子這麼多年,香君如今隻想給元朗自由。
也許離開了母親,他纔有機會真的長大成人。
皇宮,隻會禁錮著元朗的靈魂,元朗想要離開他的八歲,想要開始長大,不是在肉體上殺了他的母親,便是在精神上殺了她的母親。
香君也已經想明白了了,與其真的母子相殘,她倒不如也退後一步。
宮裡,原來的那些妃嬪們各個都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幾個懷著身孕的。
孩子冇落地,也不知道男女。
但大多數能進宮的女子,怎麼會不懂政治呢?
若是她們生下的是男孩,那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若是太後想要她的兒子元祚當皇帝,那她們的孩子就是最大的威脅。
她們真怕這孩子生不下來。
因為能當太後,誰願意做太皇太後,彆人的兒子,哪有自己的兒子好呢?
然而,她們的心剛提起來,太後就下令,把璟王所有的妃嬪都送去了璟王府,還給璟王從大內撥去了不少伺候的人。
這下子,對於這些妃嬪們來說,她們的命運也算得上是塵埃落定了。
……
從前的德妃,現在的陸側妃,是最無法接受這變化的。
她可是左相的孫女,正常嫁娶,也絕對不會做一個王爺的側妃,願意為人妾室,那是因為那是皇帝。
如今,她一朝從皇妃變成了王爺的側妃,心中後悔極了。
早知如此,真不該一步步騙著容露華走到宮變那一步。
她本以為,此事,對她來說穩賺不賠,就是失敗了,也牽扯不到自己身上。
再加上,還有祖父留下的後手,總能保全自己德妃的位置。
冇想到,她實在是機關算儘,最後卻算計到了自己頭上。
……
從前的許貴妃,如今的許側妃麵對著地位的轉變,倒是平靜極了。
倒是不僅僅因為太後許諾,等她生下孩子,無論男女,都讓她做王妃。
還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她是太後的本家,比起來,她的孩子,總歸是更好命,更有機會。
太後對元朗都是如此,對元祚又能有什麼不同麼?
太後還年輕的很,看起來又是那種精力旺盛的人,身子好得很,隻怕再乾三十年都行。
所以,太後遲早需要一個更年輕的孩子。
現在,還遠遠冇有到太後選真正繼承人的時候。
到時候選,也一定是在自己的血脈裡選擇。
就算她肚子裡的這個不行,她還能繼續生,一直生。
總歸她與元朗生的都是太後的血脈,隻要她能守住,能安安穩穩地等著自己的機會,誰知道,大齊王朝的將來的君主,會不會是她的孩子呢Tu^1?
……
元朗一朝從皇帝變成了王爺,自然是感覺到了曾經的妃嬪們,如今王妃們的冷淡,或是……言不由衷。
但隻有側妃許雲錦,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地安撫著他的心。
“你不怪我?”元朗問雲錦,他苦笑著說:“從前你是貴妃,如今,隻是一個王爺的側妃。”
許雲錦搖搖頭。
“皇上……”許雲錦頓了頓,改口道:“王爺這件事做得極對,雲錦覺得,這世上,冇有什麼比王爺和太後孃孃的母子之情更重要的。”
元朗苦笑,他以為,雲錦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看來,你是重情之人。”元朗道。
“雲錦這樣說,不是雲錦是重情之人。是因為王爺從前隻把太後孃娘當作母親,卻冇有看到,太後孃娘比母親更重要的身份。”
元朗有些意外地看向雲錦,她從前,極少與他談論這些。
“是什麼?”
“雖然從前王爺是皇帝,但太後孃娘纔是大齊王朝真正的主人,是大齊最高的統治者,說句大不敬的話,比起王爺,太後纔是真正的皇帝。從前,先帝在的時候,王爺雖然小,但是,王爺敢把先帝隻當做父親麼?”
元朗搖搖頭,自是不敢的,首先是君臣,纔是父子。
許雲錦繼續說道:“皇子是不可以把皇上當作父親的,在皇帝麵前,皇子也是臣子。因為你們首先是君臣,所以父子之情才顯得極為重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點父子之情,便能救你的命。所以雲錦纔會說,對王爺來說,冇有什麼比和太後孃孃的母子之情更重要的了。”
元朗靜靜地聽著雲錦的話,打量著她。
從前在承香殿,她隻是溫柔地與他品茶論詩,聽元朗說說小時候在承香殿的事情,她是從不沾染這些事情的。
倒是冇想到,她看得卻極為通透。
“露華的事情,你如何看?”
“廢後容露華的事情,王爺做錯了,因為王爺隻當太後是母親,卻忘了太後是君主。王爺不該捨不得容露華,不該為她求情,更不該去見她最後一麵。若不是太後真的心疼王爺,與王爺有那母子之情……王爺以為輪得到您來寫那退位詔書麼?王爺又以為,你的這些女人和孩子們的命,還能保住麼?”
元朗沉默了。
“但凡太後孃娘不是信您,可能已經以為,容露華謀反的事情,與您有關了。”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做傷害母親的事情!”
“是啊。”許雲錦伸出手,安撫地拍一拍元朗的手,“王爺的性子,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就是因為太後與王爺母子情深,最瞭解王爺,纔不曾懷疑過。隻是,如今王爺已經離宮,便再不可和從前在太後身邊生活那般,肆意妄為了。”
“雲錦是何意?”
“如今,太後還冇有定下誰繼承皇位,但王爺既然已經退位,就要好好地繼續做母後的兒子,也要真心祈求、用儘全力幫助母後,讓母後能一直大權在握……不然,等新帝掌權,有朝一日,王爺也好,這院子裡的女人和孩子們也好,全都活不了。
元朗當初獨自來璟王府,也是因為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希望將自己和他的這些女人孩子們切割開來。
但細想一番,就算是他一死了之,除了他這個軟弱的人,哪個君王會容忍他活下來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們呢?
“從前,我竟然不知道你懂得這麼多。”元朗道。
許雲錦笑了笑,“從前,我也不需要懂得太多。有太後給咱們遮風擋雨,咱們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但皇上既然下定決心離開太後孃孃的羽翼的保護,離宮做這個王爺,雲錦便隻能對王爺坦誠,因為,雲錦希望王爺從今往後,能做一個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男子,為咱們院子裡的這些女人,遮風擋雨。”
元朗思索著許雲錦的話。
他冇有因為許雲錦話裡那直白的不留情麵的批評而生氣。
因為從小到大,很少與人說這樣的話。
是啊,從前,他也算不得一個男人,不過是母親的兒子罷了。
他總是在逃避,總是視而不見。
就這麼含含糊糊的活到了現在。
他雖然還不清楚,要如何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他也願意為了這些依靠他的人,努力做一個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