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宮3
(四)兩儀殿
德妃的訊息是宮裡最靈通的人之一。
知道皇後因為他父親官職的事情,生了皇帝的氣,一麵嘲笑皇後出身低,果真是看不清形勢,所以纔會癡心妄想。一麵又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
此事,她倒是可以幫一幫皇後。
皇後的父親是不方便調動的,但他那幾個哥哥,稍稍提拔一番,去些重要的位置,也引不起什麼注意。
德妃的祖父是左相,在朝堂裡耕耘了這麼些年,在先帝和太後手下辦了這麼久的事,做了這麼久的左相,也不是一般的臣子。
所以,這點事情還是能辦的。
前些年,祖父和太後倒是相處得極為融洽,但左相是支援皇帝親政的。
兩年前,左相就一直在暗中做著準備,若是太後不讓皇帝親政,便要率領百官彈劾太後。
雖說這些年,太後將大齊治理的極好,老百姓們也都喜歡這位太後孃娘,極為崇拜蟲娘娘。
但這禮製就是禮製,皇帝成年之前,皇帝的母親就是這天下最名正言順的管理者。
皇帝成年之後,就該還政於皇帝。
若是不願意,那便就該被彈劾,
但冇想到,太後就那麼從善如流的讓皇帝親政了,一副賢良的做派,竟然人挑不出一點錯來。
太後實在是善於以退為進。
若是太後不願意讓皇帝親政,大臣們還有理由鬨一鬨,讓太後交權。
太後讓皇帝親政了,但實際上,重要的事情,太後不同意,就辦不下去,財權、軍權都被太後捏在手裡,她依舊是大齊唯一的話事人,隻是退到了後麵,大臣們想要攻擊她,都找不到抓手。
攻擊太後不交權麼?
可皇帝都親政了。
但皇帝或者他們這些大臣,調得動京城的兵馬麼?調得動大將軍王、周子都、袁好女、衛知也麼?
顧亭雪更是想都不要想,如今,還有誰不知道他與太後的關係?夜夜都與太後宿在一起,這已經是人儘皆知的秘密了。
不僅僅是調動不了軍隊,冇有太後首肯,官員們想加點俸祿都不可能。
又或者,他們要辦個什麼大事兒,他們拿的出銀子麼?戶部因為這些年推行新政,多了不少女官。
雖然這些女官都冇有上朝的資格,隻負責實際的工作,但整個朝廷的稅收都掌握在太後身邊的女官陸令儀手中,她就是大齊的錢袋子。
文官們如今唯一能占據的,怕是隻有道德的製高點,幾千年來的禮教和規矩。
偏偏,太後在這一點上,也是滑不留手。
民間都說太後比從前的劉娥還要賢德,是古往今來最好的太後。
所以,隻要太後不輕舉妄動,這種皇帝表麵親政,太後實際做主的情況,怕是還要維持許久。
左相讓德妃入宮,自然也有左相的意圖。
如今,德妃看到皇後的野心,倒是覺得,興許改Tū變朝局平衡的人,已經出現了。
“今夜皇後孃娘怕是睡不著了,我晚膳用得多了些,你陪本宮去皇後孃娘那裡走動走動,消消食吧。”
(五)昭臨宮
太後三十五歲這一年,前朝依舊風雲湧動。
那些文臣們在暗中,一直冇有放棄聯合,想要支援皇帝徹底掌握政權。
說到底,朝廷裡的文臣和香君不是一條心。
香君身邊的顧亭雪,那宦官,宦官和文臣從大齊建朝以來,都一直是兩方勢力,此消彼長地鬥了許多年。
香君支援的袁好女,當年殺世家毫不留情,更是讓許多文臣清流們恨之入骨,不過是礙於對方手上的兵,所以當年他們也做不了什麼。
香君其實也知道這些文臣們希望她讓出手中的權力來。
隻是,她如今反倒是冇有從前那般方便行事。
比如說袁好女,從前她可以養寇自重,是因為袁好女和她的水福兵不屬於朝廷,自是可以為所欲為地攻擊朝廷。
可這麼多年過去,她也成了朝廷裡的一部分,便不得不守朝廷的規矩,不得不受朝廷的掣肘。
她也不想再讓顧亭雪弄那暗殺或是亂扣罪名的那一套。
文臣們越是要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用禮教和規矩約束她,她就越是不能讓他們抓到自己的把柄。
所以,兩方都在等待對方先犯錯。
……
深夜,一個宮女匆匆走在宮道上。
昭臨宮的門被打開,大內總管劉公公見到來人,眼神示意,讓她進來。
滿子跟著劉公公往裡走。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這昭臨宮,果真和傳說中的那般華麗奢靡。
穿過長長的走廊,劉公公引著滿子走到了內殿裡。
現在已經是子時了,太後孃娘早已經睡下。
劉公公小聲對門口站著的姑姑說:“喜姑姑,未央宮的滿子姑姑來見太後孃娘了。”
喜雨領著滿子走進去。
滿子不敢抬頭,就這樣一直被喜雨領著到了太後孃孃的寢宮。
喜雨走到床邊,衝著那簾幔裡輕聲喚了一句:“太後孃娘,未央宮的滿子姑姑來了。”
滿子跪在地上,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隻見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從帷幔裡伸了出來,輕輕地挑開了床邊的帷幔。
裡麵似乎坐著一個人。
轟隆一聲,外麵響起一聲驚雷。
狂風吹開了窗子,雷光一閃,滿子看到床上坐著是一個男子。
男人蒼白俊美,散發著陰柔矜貴的氣度,他穿著鬆鬆垮垮的寢衣,披散著頭髮,一條腿抬起跨坐在床上,正用一種陰冷而危險的眼神打量著滿子。
滿子嚇得猛地低下頭,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她認出,那是顧大人,從前先帝在時,就是第一權臣,如今更是太後孃孃的心腹。
“怎麼了?也不怕吵著娘娘歇息。”那低沉又有些婉轉的聲音響起。
滿子慌張回覆:“他們要動手了,就在今夜,滿子特意來提醒太後孃娘。”
顧亭雪冷笑一聲,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退下吧。”
“事關重大,大人……”
顧亭雪打斷滿子的話,壓低聲音,卻不容置喙地說:“退下。”
滿子起身,惆悵準備離開,卻聽到一聲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等等。”
滿子轉身,隻見那帷幔後麵,又一個身影坐了起來。
那是太後孃娘,太後孃娘睡眼朦朧,似乎剛剛醒。
“喜雨,你帶著滿子去偏殿候著,今夜外麵不安生,她這樣回去,會出事的。”
“是。”
喜雨帶著滿子離去。
等人走了,顧亭雪立刻給娘娘披上了衣服。
“娘娘何必如此,那滿子的訊息對咱們也冇什麼用處。”
這一年多,前朝後宮的動向,香君和顧亭雪怎麼會不知道呢,滿子半年前的投誠,對於香君來說的確是毫無意義。
但是這宮裡,任何一個小人物,都不能小瞧,誰都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起什麼重要的作用。
“隻要願意做哀家的人,真心投靠,哀家都會收留,就會護著。”
看香君準備起身,顧亭雪問:“娘娘不睡了麼?外麵的事情,也礙不著娘娘歇息。”
“罷了,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哀家哪裡還睡得著,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