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實驗室內,商遠舟穿著一身黑色大衣,身姿頎長,單手插在衣兜裡,大衣被帶起一角,露出修長筆直的腿。
他站在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中間,實驗室裡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將視線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有些?人?,即使是身處人?群,也是一眼矚目的那一個。
商遠舟就是這樣的人。
更彆提隱隱有傳出他來要做的事情,更是讓不少知道些?情況的研究員頻頻看向他。
眼神中是驚訝,不解,佩服,豔羨,隱隱還帶上了愛慕眼熱,渴望垂涎。
每個人?眼神都包含了很多,卻不得不由衷的感歎這?位頂級Alpha的瘋狂。
不少Omega在商遠舟視線隨意掃過時,下意識捋了捋頭髮,將自己的側臉露出來,麵?上冷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卻忍不住一次次用餘光偷瞄。
發現?商遠舟冇看向自己這?邊了,心裡是止不住的失望。
雖然心裡已經很按耐不住了,但是搭訕是冇有任何?一個人?敢做的。
商遠舟是這?個實驗室最大的投資商,能在內部工作的人?都是簽署了保密協議的並且頭腦比一般人?清醒,知道被看上的可能性很小,還是工作要緊。
隻不過在這?裡的除了alpha,和一些?上了年紀的研究員,其他人?心中的幻想還是免不了的,幻想能讓這?位頂級Alpha如此對待的是自己。
商遠舟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些?什麼,知道也不會在意。
他習慣了被注視,哪怕很多人?頻頻偷看他,商遠舟也能做到視若無睹。
俊美的男人?麵?上冇有任何?表情,向他報告進?度的研究員在他冷淡的視線下越來越緊張,生怕被挑出什麼錯處來。
商遠舟的氣?場太強,強到讓這?些?研究員忘記了他不是這?個領域的佼佼者,哪怕是頂級Alpha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研究員戰戰兢兢的說著實驗數據結果,時不時用餘光偷瞄一下商遠舟的表情,發現?依舊冇有變化後有點流汗了。
可實際上,商遠舟早就有些?心不在焉。
耳邊各種專業術語實驗數據像嘈雜的雜音,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季餘。
好想老婆。
已經有兩個月冇有老婆的一點訊息了。
隻有商遠舟身邊熟悉他的助理知道,他在一天天變得煩躁。
偏偏又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按捺著,壓抑著,最終什麼也冇有做。
耐心的等待,像蟄伏起來的惡狼,等著將一切連本帶利討回來的時機。
……
季餘現?在有些?緊張,燈光聚焦在台上,而?他作為?被提名的攝影師坐在台下,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這?次舉辦的攝影新人?激勵比賽,季餘冇有想到自己能得到提名。
他原本是抱著體驗的心態來的,得知自己被提名了,也是驚訝更多。
此時坐在台下,在氛圍的渲染下,明知自己希望不算大,卻還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Aidan坐在他旁邊,低聲和他說著話?,季餘聊著聊著也慢慢放鬆下來,卻也是在這?個時候,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銀獎,《隕落的星夜女神》來自新人?攝影師,季餘!”
頒獎台後麵?的大螢幕上,放出了季餘拍攝的照片。
夜幕之上,星雲的形狀好似一位仰麵?從?天上將要墜落人?間的女神,夢幻的紫藍色星雲大片大片的鋪開,是“她”搖曳的裙襬。
流星般的銀色利箭刺穿“她”的心口,“她”無力的下墜,淒美的隕落卻又彷彿用自己的死亡滋養出萬千燦爛的星光。
這?張照片最絕妙的就是劃破夜空,刺入“她”心口的流星劃過般的銀色利箭。
“這?張照片拍攝於大漠之中,巧合的是,在拍攝出這?張照片前,攝影師同?樣經曆了一場生死考驗,他迷失在了滾滾黃沙的大漠中險些?死去,他‘死’過一次,又在當晚看到了星夜的死亡墜落…”
台上的主持人?開始聲情並茂的講解著,季餘驚愕的看向熒幕上那段故事。
他冇有說過這?些?內容,為?什麼…
身旁的Aidan拍了怕他的肩膀,此刻他像極了一個長輩,一個行業中的前輩引導著後輩。
“攝影其實和其他藝術一樣,光有作品還不行,還要有故事,越是離奇,越是夢幻,越有人?買賬。”
季餘剛入行,不懂這?裡麵?的道理,有些?天真?,那麼絕佳且真?實的故事都不知道去講述,所以Aidan幫了他一把。
台上主持人?在叫著季餘的名字,Aidan推了他一把,笑著道:“去吧,去領屬於你的獎。”
季餘上台領獎前,低聲對Aidan說了聲謝謝。
他朝著台上走去,掌聲熱烈而?盛大,季餘冇想到他這?樣普普通通的人?也能站在領獎台上,雖然隻是個銀獎,隻是選出的二等獎裡三個人?中的其中之一。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並不稀奇,也並不值得一提。
但季餘也很滿足了。
領獎台上的燈光有些?晃眼,季餘看不清下麵?人?的臉,他一時間有些?晃神,突然覺得他的運氣?也算不得太糟。
以前或許並不美好,但是如今也有人?真?心實意的關心他。
台下觀眾席內鼓掌的人?有Aidan,有明明不是攝影師卻嚷嚷著他們有出生入死的情意自己買票也要進?來的Evan,有團隊的其他人?。
他手機裡還躺著紀姐安慰他彆緊張的話?,以及一張龜背竹成長得鬱鬱蔥蔥的照片。
在國內的一處長滿蒲喂,於小衍公英的彆墅裡,也有一個人?在等他。
季餘猛然笑了下,聚光燈照耀下眼尾閃爍的晶瑩被他飛快的擦過。
下了台,頒獎儀式結束以後,Aidan拍了拍他的肩,Evan衝上來就想抱他,季餘照例在他過分熱情的時候後退了一步。
Evan也習慣了,毫不在意,喜滋滋的大聲嚷嚷著恭喜,讓季餘請客吃飯,團隊裡其他人?也起鬨讓請客
“雖然這?次隻是個二等獎,還是三個二等獎裡其中一個,但是我很看好你,下次一定拿個金獎回來。”Evan拍著胸口說道。
Aidan看他一眼,不讚同?的搖頭道:“什麼語氣?,怎麼還看不起銀獎呢。”
“這?次新人?攝影激勵比賽,銀獎也是有十萬獎金的。”
“十萬?!”Evan驚掉了下巴,不顧季餘的阻攔,一把攬住了季餘的肩膀,“季,我改主意了,小打小鬨滿足不了我了,我要吃頓好的!”
季餘笑著說了聲好。
最後一群人?吵吵鬨鬨的,還是商量著主動選了一個價位中等的餐廳。
團隊裡的人?都知道季餘很節儉,吃穿用度上都是得過且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節儉,但也不會藉著這?個機會狠宰他。
大家?都是真?心替他感到高興。
慶祝的事情過去後,等了幾天,等到獎金髮下來以後季餘就買了回國的機票。
時間比他預想的早了很多,但這?件事在他心上掛了很久了,季餘等不及。
獎金按照彙率換一下,再加上他存下來的錢,絕大多數都放進?了一張銀行卡裡。
一共是九十六萬塊錢。
商遠舟看到放在自己麵?前的卡,以及那個金額的時候,原本見?到季餘出現?在自己麵?前時的笑意慢慢隱去。
他看著許久未見?的人?,血液一點點冷卻,心口像有刀刺入其中狠狠攪動,五臟六腑都在跟著疼痛。
商遠舟麵?上平靜,情緒卻在洶湧,忍了又忍,一開口先笑了,笑意不及眼底,帶著些?冰涼:“什麼意思?”
“要和我劃清界限?”
九十六萬,是還清季家?用在季餘身上的錢時,給季博瀚,季禾軒的數字。
那時候也是一張卡放在那兩個人?麵?前,從?此季餘和他們再無關係。
那筆錢是商遠舟出的,結果現?在,同?樣是一張卡擺在了他麵?前。
他藉著離婚協議的由頭給季餘的幾千萬,季餘一分都冇有動過,如今倒反過來把九十六萬要還給他。
現?在是該輪到和他劃清界限了是嗎。
季餘搖了搖頭,又從?揹包裡拿出了一個銀色的獎盃,也放在了商遠舟麵?前。
“九十六萬,那筆還清季家?的錢我必須要自己出。”
季餘很堅定,也很認真?:“從?我十八歲開始,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件事。”
“任何?人?都不能代替我,之前我就說了,那筆錢是我借你的,現?在還給你。”
“還有就是……”
他抿了抿唇,纖長濃密的睫毛有些?緊張的顫動起來,像欲飛不飛的黑蝶,吸引著商遠舟的目光。
季餘組織著措辭,怎麼想都有些?羞窘,乾脆一股腦的說了出來:“這?個是我參加攝影比賽得獎的獎盃。”
“它可能冇有什麼用,也不值什麼錢…”
季餘越說越覺得有點拿不出手,但他還是,“可這?是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個獎盃,我想送給你。”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晶晶亮亮的,像有一尾靈動的小魚在星河裡躍動,漂亮極了。
“送給我?”
商遠舟像是冇有聽清,反問?了一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眉梢微挑,帶出一絲風流,“真?的送給我?”
“我收下可就不能反悔了。”
說著,他就迅速的按了辦公桌上的內部座機,把外麵?的助理叫了進?來。
商遠舟辦公室榮譽櫃上最大最中間的一間展示櫃被騰了出來,原本裡麵?放著的全球榮譽企業的最高獎牌被毫不客氣?的拿了出來,放上了那座銀色的獎盃。
說著不能後悔,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根本冇有給季餘後悔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