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的分界線由綿延不斷的黃沙割開,車輛的轟鳴聲劃破寂靜的沙漠,聲音過後,第一輛領頭的越野車從黃沙的界限闖入。
自它之後整齊的跟著?四輛越野車,一排以五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整齊的駛入這片少有人踏足的地球一角。
車坐得並?不滿,每輛車裡都隻有三個人,原本?十三人的團隊加上兩名嚮導以後,才讓這個分配達到最好的彼此照應的效果。
為了防止出現需要多留幾天或者其他的意外情況,車裡滿滿噹噹裝得全是物資以及拍攝設備,因此?哪怕一輛車隻坐了包括司機在內的三個人,坐進去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季餘還是不喜歡和其他人擠,一個人坐在了後排跟著?身旁的物資一起隨著?越野車的行駛而顛簸搖晃。
越野車的底盤很高,價格昂貴的越野底盤也很穩,但在沙漠地形裡,疾馳起來還是能顛簸得像在坐搖搖車。
季餘在第二次頭撞到車頂以後,握著?把手的手的力度默默更大了些。
在這種地方開著?越野車,司機顯然很興奮,一聲:“wow!!”後油門踩得更猛。
季餘眼神很亮,其實也很雀躍,一邊穩住身形一邊拿出手機貼著?窗戶拍了一張外麵。
這裡地形還較為平坦,車輛駛過沙礫飛揚,兩邊還能看?到小片小片的駱駝棘,它們為這片天?地提供了唯一的綠色。
再往遠處看?,平直的沙路一直鋪到天?邊,在天?和地交接的遠處,是連綿不絕起伏聳立的沙丘。
茫茫戈壁,大漠風光,身處在其中很難不讓人感?到驚歎。
是一種讓人心神震撼的壯闊。
進入沙漠以後手機就冇有信號了,季餘簡單拍了一張後就將手機收了起來,眼睛追逐著?窗外的風景,它倒映在了眼底,也刻進了心裡。
滋滋兩聲響起後,是車內司機的對?講機響了起來,裡麵是Aidan的聲音:“Evan,你速度太快了,注意保持車距。”
開車的司機,也就是Evan摁下對?講鍵回了句收到,稍微壓了壓自己的速度。
季餘坐的車是頭車,隨著?越來越深入沙漠,Evan原本?放慢的速度又不知?不覺快了起來。
應該也是因為是頭車,後麵的車都會為了追上它自覺跟上速度,所以Evan並?冇有把Aidan的話放在心上。
季餘微微蹙了蹙眉,他知?道開車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長時間的駕駛更是辛苦,他不會開車,冇有辦法?分擔,想了想還是冇有出聲提醒,以免惹得人不快。
時間一點點過去,沙漠的廣闊無垠開始讓人感?覺到疲憊,Aidan坐在車隊中間的那輛車上,他開著?車,車上是那兩名嚮導。
他和頭車還隔了一輛車,現在能看?到的隻有前車。
老嚮導看?了眼外麵的天?色,突然開口道:“要變天?了。”
他說的是當地的語言,Aidan聽不懂,冇等他問,另一名年輕些的嚮導就翻譯道:“要變天?了,我們要先找到一個背風的地方停下來等風過去。”
Aidan看?了眼前麵的天?,“認真的嗎?這也冇有一點起風的樣子,我們還是繼續趕路比較好。”
年輕嚮導把他的話翻譯給了老嚮導聽,隨即又道:“冇有人會比我爸爸更懂這片沙漠,他說變天?了就一定?會變天?。”
很快,已經不需要他在勸說或是給出理由,風幾乎是在一瞬間呼嘯了起來,遠處的滾滾黃沙就像滔天?巨浪,將整個天?際遮擋,陰沉沉的朝著?車隊壓來。
前車的身影在黃沙中已經變成若隱若現。
沙漠,用它的方式展現了它多變之下暗藏的危險。
Aidan慌了一下,“這是沙塵暴要來了嗎?”
年輕嚮導道:“不,這種程度在沙漠深處隻是起風了。”
“停車,讓所有車停下。”
有了先前的一次經驗,這次Aidan不敢再忽視嚮導的話,拿起對?講機就吼了一聲讓所有人停車。
沙漠裡的能見度越來越低,連對?講機似乎也受到了乾擾,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不斷響起,連Aidan也無法?確定?自己說出的話有冇有被其他車輛上的人聽見。
季餘看?著?越來越看?不清的路線,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黃沙鋪天?蓋地將一切淹冇,隻有一片沙塵朦朧,這一刻像是整個世界上都隻剩下了他們所在的車,無法?回頭,不知?前路。
“停車,Evan。”季餘開口說道。
Evan還有些猶豫,拿起對?講機:“要停車嗎Aidan?”
“Aidan?有人嗎?”
見遲遲冇有人回答,季餘神色凝重起來,“立刻停車,我們不能再留在車裡了。”
Evan猛地把對?講機扔下,一腳踩下了刹車,見季餘要打開車門出去,連忙道:“你瘋了,這麼大的沙塵你出去乾什麼?”
狂風捲著?沙礫劈裡啪啦的打擊著?車窗,拍打聲密密麻麻急切又無端讓人恐怖,季餘的聲音清楚的穿過這些雜聲傳到Evan耳朵裡。
“風沙太大了,我們待在車裡很有可能會被埋,如果隻是人埋在沙子裡還有活的機會,連車帶人一起埋在車裡,和車落進河裡一個道理,推不開車門就隻有憋死?。”
說罷,他背上揹包就下了車,副駕駛的人也跟著?拿上包下車了。
Evan在團隊裡就是負責開車和搬運器械的,乾的是體力活,此?前也冇來過沙漠,突然一下看?到這個陣仗慌了神。
平時引以為傲的大塊頭在此?時不能讓他沉住氣,可看?到季餘清瘦的身影時卻慢慢鎮定?起來。
能見度太低了,三個人下車以後需要站得很緊,纔不會在視線內失去彼此?的身影。
風沙的呼嘯聲像鬼魂的嚎哭,淒厲又刺耳,Evan大聲吼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走回去找其他人嗎?!”
沙塵太大了,季餘帶上了防風鏡和麪巾,一張臉被擋得嚴嚴實實,說話的聲音有些悶,但很冷靜:“不行,我手上雖然有指北針,但我們看?不到後麵車的方向,回去找走錯路就糟了。”
先前一直在副駕駛沉默寡言,麵對?突如其來的變天?也算沉得住氣的人也開口了:“季餘說得對?,一味的回去找,如果在風沙裡迷了路,結果隻會是越走越遠。”
他心裡也難免有些著?急,自己的任務是看?好季餘,確保後者的安全,要是剛深入沙漠就和需要被保護的人一起消失在沙漠裡麵就糟了。
但冇有想到任務對?象看?上去還很鎮定?。
季餘:“我們就近找個背風的地方避一避,先躲過這陣再說。”
風沙吹刮在臉上,冇有被麵巾擋住的地方被吹得生疼,強風每一次捲過,就像是沙礫在臉上擦出細小的傷口。
“風停了!!”
Aidan興奮的大喊,和他聚集在背風處的人群中有兩個人站了出來:“我們要出去找季餘。”
這些人都是在季餘之前加入團隊的,有一個還是在季餘來的半年前就到了,Aidan知?道他們來團隊是彆有目的。
但是他們又不要工資,還能幫忙乾活,自己還收了一筆保密費,Aidan自然冇有任何意見。
“現在風纔剛剛停,現在出去可能不太安全,”Aidan有些猶豫:“這樣,現在能見度也上來了,我發一枚信號彈,季餘看?到了應該也會趕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如果一個小時之內找不到他,我們會回來看?看?他有冇有趕過來。”
可能是Aidan的烏鴉嘴起了作用,出去以後冇多久真的就再次不安全了,風又起了。
兩個保鏢手裡有指北針,靠著?記下的方位在一個小時後回到了原地,發現依舊冇有季餘的身影後有些急了。
其中一個遠離了人群,拿出了衛星電話給這部電話唯一能聯絡到的人撥通了過去,“季餘失蹤在沙漠裡了。”
風沙還在吹拂,高掛在天?上的橙黃太陽卻早已開始斜墜。
季餘這邊的情況不算好,他們是找到了背風的地方,在風停下的那一小段時間裡看?到天?上的信號槍後朝著?那個方向就趕了過去。
為了不被活埋在沙裡,他們不得已繞了路。
現在風徹底停了,指北針也跟著?不動了。
Evan罵罵咧咧的搶過季餘手上的指北針扔了出去,“買的什麼破爛貨,出發之前也不知?道好好檢查。”
季餘冇有忍著?,“那請問你的指北針呢?”
Evan被懟得啞口無言,他們和大部隊失散這麼遠的原因,追究起來還是他車速開得太快,第一次起風的時候又冇停,更拉大了距離,迷失了方向。
他正理虧,就看?見季餘把手裡的手杖插入了沙地裡,“你在乾什麼?”
季餘頭也不抬:“來沙漠之前瞭解沙漠風貌時學?的判斷方向的辦法?,不確定?有冇有用,死?馬當活馬醫吧。”
Evan聽得一頭霧水,季餘卻已經站起來指了個方向,“這邊。”
“我們要在太陽下山前趕到,或者在天?黑之前找到下一個避風地,不然驟降的氣溫和夜風,我們會被凍死?。”
沉默寡言的保鏢指了偏離了些的另一個方向,“你的方法?冇問題,但是經驗不夠,這邊應該更準確一些。”
季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保鏢和善的笑?了下:“在做攝影師之前,我是做雇傭兵的。”
季餘:……
Evan:……
那你職業跨度挺大啊。
三個人在沙漠裡走著?,背上還揹著?厚重的揹包,每一步都需要把腳從沙地裡拔出來,行走在其中像是綁著?幾十斤的沙袋前行。
太陽離落山還有段時間,依舊在用毒辣的照射來昭示著?它的存在感?。
季餘臉上汗涔涔的,嘴乾得起皮,也不敢喝自己揹包裡水袋的水,不知?道方向有冇有錯,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能找到大部隊。
這點水到了關鍵的時刻可能就是救命用的。
他默默的計算著?自己上一次喝水的時間,隻感?覺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頭也越來越暈。
人在枯燥乏味又體力瀕臨透支的時候大腦總會不自覺的發散,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讓自己堅持住。
Evan在碎碎念著?等出了沙漠要痛飲三大桶啤酒,這輩子再也不來這個鬼地方,另一個人在勸他不要說話儲存體力。
季餘卻不太合時宜的想到了他的死?。
也不知?道他手機裡的定?位在冇有信號的沙漠管不管用,商遠舟在替他收屍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季餘也說不上來自己想得更多的是自己的死?還是商遠舟,隻是在翻上這座沙丘,看?到不遠處燃起的煙時已經蒼白的臉上由衷的笑?了下。
真好,他不用再猜想商遠舟替他收屍是什麼表情了,他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