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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北極當天,在鄔領隊的安排下,季聽和季硯執住進了位於新奧爾鬆北極村的中國北極黃河站。其他同船的科考隊員則分乘接應的小艇,前往中冰站執行任務。
黃河站的紅房子在極地永恒的暮色與雪原中顯得格外醒目,鄔領隊幫他們安排了一間雙人宿舍,窗戶正對著覆滿冰雪的山巒和峽灣。
安頓好後,鄔領隊帶著他們參觀了站內設施。當他介紹到黃河站擁有全球極地科考中規模最大的空間物理觀測點,並指向那些精密的天線和探測設備時,季聽的目光明顯亮了起來,後麵問了很多感興趣的問題。
雖然掛著科考隊的名頭,但兩個人來北極是新婚旅行,鄔領隊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在科考站多留,於是晚飯後,他特意找季聽進行了一次單獨談話。
會議室裡,鄔領隊攤開一張新奧爾鬆地區的詳細地圖,用筆圈出了幾個絕對禁止靠近的區域。
“第一,是西邊的狩獵區。”他重點強調,“那裡時常有持槍的狩獵者活動,流彈危險極大,且他們對闖入者極為敏感,絕對不要好奇靠近。”
第二個和第三個圈,分彆畫在了東側冰川前沿和冰裂隙密集區,以及北麵廢棄的早期礦洞。
確定季聽牢記這些禁入區後,鄔領隊從抽屜裡取出兩張提前準備的工作證件遞給他。和兩人的護照上一樣,證件上的照片是他們本人,但名字和年齡都已更改,身份變成了黃河站的訪問學者,這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外部覈查,最大限度減少知情者。
最後,他將一把特殊的手槍連同幾個備用彈夾,推到了季聽麵前。
“這裡畢竟是北極,雖然新奧爾鬆相對安全,但意外無處不在,尤其是獨自外出時,最大的威脅可能來自人類自身。”鄔領隊的語氣沉重而認真,“帶上它,有任何無法應對的危險,不要猶豫,立刻鳴槍示警,並第一時間用衛星電話聯絡科考站。”
季聽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時刻保持謹慎,不會有任何冒險的舉動。”
“每天不管你們在哪,都給我來個電話,讓我知道你和季先生的情況。”
“好。”
交代完所有安全事項,鄔領隊的語氣才緩和下來,又發給季聽一份電子文檔,裡麵是當地一些適合觀光、相對安全的景點介紹和路線建議。
季聽道謝後,回到了房間。
一進門,發現季硯執正舉著手機,和外公、舅舅舅媽視頻通話。
畫麵裡的薑明德顯得很興奮,連連問他們看到極光冇有,當地的東西吃不吃得慣。
季硯執將鏡頭對準窗外朦朧的極地夜色,說他們已經到了,一切都好,就是特彆冷。
話音剛落,薑明德他們已經從鏡頭看見了季聽。
“小聽,你回來啦!”
季聽坐到季硯執身邊,跟長輩們挨個兒問好。
一家人聊了一會兒天,舅媽抱來了毛栗子,小傢夥在臂彎裡看起來懶洋洋的,舅媽笑著讓他們放心度蜜月,她一定把毛栗子養得胖乎乎的。
結束溫馨的家庭視頻後,季硯執放下手機,握住了季聽的手:“季耳朵,我有個提議,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說。”
“其實……我覺得我們一直住在科考站也挺好的,附近能玩的地方也不少,後麵我們再看看極光就夠了。”
他實在擔心安全問題,在季聽身上他不想冒一絲風險。
季聽聽完他的提議,並冇有說什麼,而是起身從行李箱的夾層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簡潔的銀灰色裝置。
他走回來,將裝置啟動,遞給了季硯執。
“這是什麼?”
“一個小型感應器,”季聽解釋道,“出發之前我改裝的,它能捕捉並分析特定頻率的電磁信號和機械振動,有效半徑五公裡內,如果有槍支上膛或者擊發,它會提前預警並標註大致方向和距離。”
季硯執看著螢幕上覆雜的頻譜圖和穩定顯示的‘範圍內無威脅’標識,向季聽多番確定功能和穩定性後,這才稍稍放下了一半的心。
在多了一層安全保障的情況下,季硯執也冇了那麼多顧忌,問道:“季耳朵,明天你想先去哪兒玩?”
季聽想了想,“去斯瓦爾巴全球種子庫怎麼樣?”
“那個末日種子庫?”季硯執微微挑眉,“聽說那裡一年隻對外開放一兩次,現在可以參觀嗎?”
季聽點了點頭,“我來之前就查過了,還問鄔領隊要了預約方式。”
季硯執挽唇,“那正好,我也挺感興趣的,我們明天就去。”
第二天清晨,兩人與鄔領隊告彆,乘坐安排好的車輛,前往斯匹次卑爾根島上的朗伊爾城。
他們入住了當地最好的酒店,並訂了一棟獨立的、擁有全景玻璃穹頂的極光小屋,確保絕對的私密性和最佳的觀景體驗。
放下行李後,他們便出發前往那座聞名世界的末日種子庫。
車輛在荒蕪而壯麗的冰雪道路上行駛,最終停在一座山體的腳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具未來感和衝擊力的建築——
一個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混凝土入口從永凍土層中突兀地伸出,表麵覆蓋著金屬與反光材料構成的幾何圖案,在極地暗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彷彿不是人類建築的入口,而是某個連接著未來或地心的神秘裝置。
經過身份覈驗和預約確認,沉重的安全門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金屬與低溫的特有冷氣撲麵而來。
進門之後,季硯執拉起季聽的手,沿著一條漫長而略微向下傾斜的隧道向山體內部走去。
“庫身深入山體近130米,” 陪同的嚮導用英語介紹道,“這裡的位置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即使全球冰蓋融化,海平麵上升,它也會安然無恙於水位線之上。”
通過了數道堪比銀行金庫的厚重防爆門,他們終於進入了核心區域:種子儲藏庫。
眼前的所呈現的景象,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季硯執和習慣於實驗室環境的季聽,也感到了一種視覺上的震撼。
冰冷又巨大的地下空間中,一眼望不到頭的金屬貨架整齊地排列著,直抵高高的天花板,上麵分門彆類、密密麻麻地存放著無數密封的鋁製容器盒,每一個盒子上都清晰地標註著來源地、作物種類和編號。
數以百萬計的種子樣本就在這裡沉睡,像是一座沉睡中的植物諾亞方舟,安靜地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末日召喚’。
“這裡目前儲存了來自全球所有國家的超過一百萬份種子樣本,包括各種主食作物、蔬菜、花卉的種子。它們是全球農業生物多樣性的最後保險,應對著可能發生的全球性災難,比如核戰爭、小行星撞擊、或者我們無法預見的其他物種大滅絕危機。”
嚮導的介紹告一段落,季聽正認真地看著一個個種子樣本,季硯執忽然問道:“季耳朵,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科幻電影裡那種末日,你最想覺醒什麼超能力?”
季聽的視線從那些鋁盒上收回,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基於生物學範疇,我希望是高效光合作用,這樣就能減少我們國家對稀缺食物的依賴,人民生存概率更高。如果基於物理學範疇,我希望是操控微觀粒子,或許能嘗試直接重構物質,甚至修複受損的生態係統。”
意料之中的務實回答,讓季硯執忍不住笑了一聲,“都說是假設了,我還以為你會說瞬間移動或者掌握元素之力之類的。”
“那些能力在末日環境下效率不高,且存在嚴重的倫理悖論和不確定性。”季聽說著,目光又掃過那些種子,“相比之下,確保生存和重建的基礎能力更實際。”
話音落下,他看向季硯執:“那你呢,你想擁有什麼能力?”
“嗯……”季硯執思索了一會兒,“我不挑,什麼屬性的能力都行,隻要它能讓我保護你和家人就好。”
季聽的唇角微微挽起,“就像現在一樣?”
季硯執扣住他的手指,“嗯,就像現在一樣。”
從種子庫返回酒店,中午兩人在玻璃餐廳裡享用了一頓以北極蝦和馴鹿肉為特色的午餐。
季硯執問服務員還有什麼特色,對方建議他們可以嚐嚐鯊魚肉,結果被季聽直接婉拒了。
鯊魚死後體內的大量尿素會分解成氨,氣味跟尿池差不多,他怕季硯執一進口就會當場掀桌子。
下午,他們根據鄔領隊電子文檔上的建議,去了附近一處安全的冰洞參觀。
冰藍剔透的世界,宛如水晶宮殿,讓兩人都感到了大自然的神奇與瑰麗。
極夜的北極,如同黑色的天鵝絨包裹了天地。
回到那棟擁有玻璃穹頂的獨立極光小屋,室內的暖意立刻驅散了從外麵帶來的寒氣。季聽脫下厚重的防寒外套,習慣性地便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卻被季硯執忽然拉住了。
季聽疑惑地回頭,“怎麼了?”
隻見季硯執的眼神微微閃爍,清了下嗓子:“那個……季耳朵,我身上有點冷,想先洗澡可以嗎?”
“身上冷?”季聽一聽,抬手碰了碰他的額頭,“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
季硯執趕忙否認,“冇有冇有,我就是想早點洗完澡去床上躺著。”
季聽確認他冇有身體方麵的不適後,點了點頭:“那你先先洗吧。”
“好,我很快。”
然而,進了浴室內的季硯執卻遠非他所說的‘很快’。
他幾乎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完了澡,一擦乾身體,他甚至冇完全穿好衣服,隻是隨意套上了睡袍,繫緊帶子便走了出去。
季聽安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背對著浴室方向,專注地看著書。
季硯執默默鬆了一口氣,走過去用尋常的語氣道:“季耳朵,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季聽驚訝地抬頭,“你洗這麼快?”
“快麼?跟我平時差不多吧。”季硯執糊弄過去,又轉移話題:“我剛纔發現這個酒店的浴缸很不錯,你可以打開按摩模式,在裡麵泡一會兒。”
“哦,好。”
季聽起身就要去洗澡,卻又被季硯執突然叫住:“季耳朵,你有愛聽的歌嗎?”
他記得沈木嵐說過,要讓對方感覺到氣氛放鬆,放點歌是個不錯的方法。
季聽眨了下眼睛,“愛聽的歌?”
“對,比如曲風舒緩一點的那種。”
季聽其實極少聽歌,於是想了想才道:“歡快一點的可以嗎,比如莫紮特的D大調雙鋼琴奏鳴曲K.448。”
季硯執愣了一下,“你喜歡聽古典樂?”
“不是。”季聽搖了搖頭,“我聽它,隻是這首歌可以短暫的提高空間推理和記憶能力。”
季硯執又被重新整理了知識點,驚訝道:“一首歌還有這種功能?”
“不一定對所有人起效,而且提高空空間有一定的侷限性。”
現在不是討論科學的時候,季硯執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先去洗澡吧。”
看著季聽走進浴室,門剛一關上,季硯執馬上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與酒店前台溝通了幾句。
不久,一位侍者便輕輕敲門,送來了一個冰桶,裡麵放著一支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香檳。一併送來的,還有一個眨著絲帶的禮品盒。
送走侍者後,季硯執調暗了主屋的燈光,隻留下幾盞氛圍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然後,他走到電子壁爐旁打開了模擬火焰的功能,跳躍的‘火光’立刻為房間增添了幾分原始而浪漫的暖意。
接著,他取出禮品盒中的香氛蠟燭,將它們分彆放置在床頭櫃、窗邊小幾和浴室門口。但他並冇有立刻點燃它們,隻是將它們擺放好,彷彿在等待一個更恰當的時機。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中央,環視了一下被精心佈置過、氛圍感已然截然不同的房間,似乎終於稍微滿意了一些。
季硯執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大床上,眼神暗了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