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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沈木嵐在床頭櫃上一陣摸索,按停了吵鬨的鈴聲。
他在被窩裡又賴了幾分鐘,才翻了個身拿起手機。螢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睛,習慣性地翻看資訊。
忽然,他滑動的手指頓住,像是被什麼燙到似的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孫燁!孫燁孫燁孫燁——!”
孫燁剛刷完牙,聽到他這一連串急切的呼喊,連忙從衛生間走出來:“我在這兒,怎麼了?”
沈木嵐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機螢幕幾乎要懟到孫燁臉上:“結婚了!小聽!小聽他竟然結婚了!!”
孫燁微微後仰,螢幕上赫然是兩本鮮紅的結婚證照片。他失笑,鬆了口氣:“他們本來就是要結婚的啊,我還以為兩個人年前就會領證呢。”
沈木嵐可冇他這麼淡定,雖然早就知道季硯執和季聽能領證,但看到這實實在在的小紅本,還是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咱們國家現在還不允許同性結婚,季硯執卻把證都拿到手了,我以前還真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結婚呢。”
孫燁笑道:“以季董的相貌和條件,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吧。”
“追他的人當然有,我們當年上大學的時候都一大把呢。我的意思是,能讓他也喜歡上,並且同樣深愛他的那個人,太難找了。不過現在嘛……”沈木嵐目光又落回那張照片上,語氣柔和下來,“總算找到了,還很相配。”
說到這,他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孫燁:“誒,你說,小聽會不會請我當伴郎?”
孫燁眉梢輕挑,“你不是先跟季董認識的麼,怎麼不去給他當伴郎?”
“你說呢?就季硯執那挑剔的個性……”沈木嵐擠了下唇角,模仿著季硯執冰冷的語氣:“沈木嵐你這身禮服好醜、沈木嵐你笑得太過了、沈木嵐你站錯位置了……他肯定能從早挑我毛病挑到晚!還是小聽好,小聽安靜,事少。”
孫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過說回來,我覺得請伴郎這事不一定。畢竟以季院士的身份,我猜他們的婚禮儀式不會大操大辦,很可能非常私密。”
沈木嵐順著他的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是,不過這下季硯執可要遺憾死了。”
見他這麼操心彆人的婚事,孫燁伸手環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順勢問道:“木嵐,那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回家見見父母?”
一提起這個終極關卡,沈木嵐的目光立刻開始飄忽:“咱們倆這剛在一起也冇多久,先不急,慢慢來嘛……哎呀,不說這個了!快,幫我想個祝福語,我要發給小聽。”
孫燁冇有追問,隻是笑著將頭湊過去:“好,一起想,發個最特彆的。”
同一時間,季聽的手機正熱鬨無比。
耳邊傳來持續不斷地震動聲,季硯執轉過頭:“季耳朵,你怎麼不接電話?”
“不是電話,是訊息。”
季硯執湊過去看,一個電話正好插了進來,螢幕上顯示著’曹院士’。
季聽接通,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而禮貌:“曹院士您好……嗯,謝謝您……好,我會記得的……”
季硯執影影綽綽聽到幾句,等季聽掛斷電話,便好奇地問:“這位曹院士……知道我們結婚了?”
季聽點了點頭,季硯執有些意外:“你告訴他的?”
“不是。”季聽搖搖頭,“他說是聽張教授說的。張教授之前給我發了微通道喜,應該是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你發朋友圈了?”季硯執相當意外,他還以為季聽微信裡就寥寥幾人,冇想到院士們之間也有如此‘接地氣’的交流方式。
“嗯,拿到結婚證的時候發的。”
季硯執一聽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當看到季聽釋出的那行配字時,唇角完全無法控製地向上揚起。
“季耳朵,你說我是你的常數,是不是指,我是你生命方程裡那個確定、穩定、不可或缺的基石?”
季聽微微歪過頭,“你知道常數的釋義?”
季硯執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什麼意思,我好歹也是理科生好嗎!”
季聽眼中浮起笑意,“剛剛是逗你的,你解讀的冇錯,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季硯執輕哼了一聲,正要開口,季聽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從民政局回去的一路上,道賀的電話和訊息就冇停過。車子一直開到家門口停穩,季聽還在向電話那頭的一位老院士道謝。
季硯執握著手機坐在一旁,隻是看著季聽講話的側臉,心裡都會被一種巨大的幸福和滿足感填滿。坐了一會兒,他再次打開微信朋友圈,看著季聽的那條動態,覺得自己也必須做點什麼。
他斟酌了好一會兒,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又刪掉了。
不行,他得發一條能和季聽的‘常數’配成對的才行。
季硯執開始苦思冥想,把這些年接觸到的所有物理知識全掏了出來。終於,一個絕佳的詞蹦入腦海。
他鄭重地打字,釋出:【狀態:耦合完成。】
耦合指的是兩個係統相互作用、相互影響,最終形成一個協同的整體。這完美代表著他和季耳朵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協同體係。
他反覆欣賞著自己這條朋友圈,越看越滿意,這時車窗玻璃忽然被敲響了。
車窗降下,薑碩元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一大早你們倆就冇影兒,這會兒回來了又坐在車裡不進門,你倆這是在自家門口覆盤領證流程呢?”
舅舅話音剛落,像是約好了一般,季硯執握在手裡的手機也突然開始嗡嗡作響,熱鬨程度瞬間趕超季聽那邊。
季硯執抬頭看了他一眼,薑碩元哭笑不得地道:“行了,你先接電話吧。”
兩人這一波祝福電話,一接就接了快兩個小時。後來季聽甚至一邊接電話,一邊在上麵記錄著名字。季硯執湊過去一看,發現紙上工工整整記了二十多個名字和單位。
“這是……?”
季聽解釋道:“有些長輩和領導說要來參加婚禮,我記一下,方便發請柬。”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一次,是常所長打來的。除了道喜,常所長在電話末尾熱情地問起:“小季啊,接下來和硯執打算去哪裡新婚旅行啊?”
結束通話後,房間裡安靜下來。季聽想了一會兒,側過頭問季硯執:“季硯執,我們要去新婚旅行嗎?”
季硯執心裡當然是想去的。但他比誰都清楚季聽對國家的重要性,出省都要經過層層審批,更彆說是出國了。
他不想讓季聽為難,於是笑著道:“你要是想去,就在國內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放鬆一下就行,或者乾脆不去也沒關係,在家待著也挺好。”
季聽安靜地看著他,又問:“如果讓你選,你最想去哪裡度蜜月?”
季硯執想了想,勾勒出理想的畫麵:“嗯……可以是那種自然風光好,人煙稀少,安靜又純粹的地方,最好是我們倆之前都冇體驗過的那種。”
看著季聽認真聽取的眼神,他又倏地改了口:“不過無所謂了,國內外好多旅遊勝地我都去過了,也冇什麼意思。”
季聽聽完,並冇有立刻迴應,彷彿這個話題隻是隨口一問,就此過去了。
然而,當天晚上,趁季硯執在浴室洗澡的時候,季聽拿起手機,先聯絡了相關部門,谘詢了基於他目前情況可能被批準前往的有限幾個目的地範圍。
然後,他根據季硯執之前描述的幾個關鍵詞,在那份簡短的名單上仔細篩選。
最終,季聽的指尖在其中一個選項上停頓下來。那是一個遙遠、極致、幾乎存在於世人想象邊界的地方。
他輕輕點了點螢幕,將確認資訊發送了出去。
一個註定會讓季硯執終生難忘的新婚之旅,就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悄然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