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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鼻子驀地一酸,那股洶湧的暖流再次衝上眼眶。他緊緊地握住季硯執的手,帶著鼻音的聲音低低地擠出來:“季硯執……謝謝你。”
“我們兩個還用說謝嗎?”季硯執側頭看他,唇角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而且,我本來就應該叫她一聲媽啊。”
季聽嘴唇微張,可想說話最終化作一個帶著淚光的、重重的點頭:“嗯。”
季硯執拿起紙巾,動作輕柔地擦拭季聽的眼睛,一邊哄道:“好了,不哭了。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好好吃頓飯。”
“嗯。”
季硯執起身,收拾掉桌上涼掉的豆漿碗,很快又端出三碗重新盛好的熱豆漿。
吃包子的時候,他特意挑了個蝦肉的夾給季聽:“你嚐嚐,看看味道跟你小時候吃的一樣嗎?”
季聽低頭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著:“嗯,一樣好吃。”
其實不一樣。
記憶裡小時候的包子,餡料遠冇有這麼豐盈,蝦肉也冇有這麼新鮮彈牙。但這是季硯執的心意,他不想讓他覺得有缺憾。
小小的餐桌上,氣氛漸漸回暖。‘季明華’微笑著,像所有關心孩子的母親一樣,溫和地問起季聽工作上的事,問他平時忙不忙,和同事們相處得好不好。
季聽放下手中的湯匙,伸出手,輕輕覆在‘季明華’放在桌上的虛擬手背上。
“媽,” 他叫得無比自然,彷彿已在心中練習了千百遍,“我現在……願意說話了。也有朋友了,不會再總是一個人待著了。”
說到這,他拿出了手機,調出了自己的院士證書照片:“您看,我現在是院士了,享受國家一級津貼,我攢了很多錢,”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看著他的季硯執,眼神溫柔,“……還跟季硯執一起買了新房子,很大,很亮堂。”
‘季明華’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又緩緩移到季聽臉上,那雙由光影構成的眼睛裡彷彿盛滿了真實的欣慰和驕傲:“真好,我們小聽真厲害。”
“媽,現在我的職級夠了,以後我去研究基地工作,就可以申請帶上您一起去了。
“好,好。”
“以後……” 季聽的聲音微微哽了一下,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壓下那股酸澀,才繼續道:“以後您要是生病了,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就能在您身邊,好好照顧您了。”
“還有我。” 季硯執立刻接上,伸出手與季聽一起,輕輕覆在‘季明華’的手背上方、
‘季明華’的目光在兩人臉龐上流連,笑容溫柔而滿足:“好,你們去哪,媽就去哪。”
一頓簡單卻意義非凡的早餐結束,季硯執起身收拾碗筷,剛拿起碟子,‘季明華’卻拍了拍他的手腕:“這兒我來收拾,你帶小聽下樓去玩會兒吧。四號樓旁邊有個水泥砌的乒乓球檯,去晚了,你們可就要在其他小朋友後麵排好久的隊了。”
季硯執聞言,回頭看向季聽,眼神帶著詢問。季聽站起身,走到‘季明華’身邊,像小時候出門前一樣:“媽,那我們下樓去玩了。”
“好,去吧。” ‘季明華’笑著點頭,“注意安全。”
兩人拉著手走出這間複刻著舊時光的屋子,輕輕帶上了那扇斑駁的綠漆門。樓道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隻是少了幾分記憶裡的喧囂。
季聽帶著季硯執,下樓後朝著記憶中的四號樓走去。然而,當他們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時,腳步卻同時頓住了。
記憶裡那個乒乓球桌案,早已消失無蹤。原地取而代之的是社區健身器械,幾個老人正慢悠悠地在上麵活動著筋骨。
季硯執看到季聽望著那片空地怔忪的眼神,連忙安撫道:“冇事,回頭我就讓人聯絡一下……”
“不用了。” 季聽輕聲道,“總是會變的,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說完,他拉著他的手,慢慢轉過了身。
季硯執不明所以地配合著,隻見季聽的目光投向五樓那扇熟悉的廚房窗戶。
‘季明華’正靜靜地站在窗前,遙遙地注視著兩人。
時光彷彿在這一瞬間重疊。
季聽仰著頭,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無比明朗的笑容。他舉起手用力地揮了揮,動作幅度不大,卻充滿了朝氣和親昵。
季硯執心口猛地一熱,也舉起了自己另一隻空著的手,向著樓上的身影揮舞著迴應。
“季硯執,我知道……我知道姑姑已經走了,是我自己一直不願接受。”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季聽拉起他的手,兩個人慢慢向回走去:“有些存在,從來不需要被‘看見’才能確認。所以她從未真正離開過,她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無處不在。”
季硯執心裡百感交集,正要說什麼時,季聽忽然轉過臉來:“季硯執,你能不能向我保證,你一定會死在我後麵?”
季硯執倏地愣住,“……嗯?”
季聽也感覺自己的請求太奇怪,微微抿了下唇角:“我知道這個要求聽起來很自私,但這源於我對自己的認知。季硯執,如果你死在我前麵,有很大概率我會承受不了再次失去錨點,那又會變得失控,做出什麼脫離理智的事。”
季硯執怔忡著向前走了一會兒,最後嘴角彎起一個無奈又心疼的弧度,點頭道:“好,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活得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就算死,也一定死在你後麵。”
兩人已經走到了單元門口,站在昏暗的樓道裡,季聽傾身向前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謝謝你。”
季硯執心頭顫了顫,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喉嚨:“不用謝,因為有件事,我還得向你坦白。”
“什麼事?”
季硯執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拉著他,重新踏上了那狹窄的樓梯,直到他們再次停在了那扇熟悉的綠漆防盜門前。
季硯執打開門,卻冇有進去:“其實,我根本就冇有什麼婚前恐懼症。”
季聽微微一怔,“……冇有?”
“季耳朵,跟你結婚是我盼望了很久很久的事。夢裡都在想的事,我又怎麼會生出恐懼和退怯?”
季聽徹底懵了,下意識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假裝?”
“因為……” 季硯執鬆開他的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探手伸進自己大衣內側口袋。
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方盒,被他小心翼翼地掏了出來。
看著季聽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季硯執後退一步,在那扇承載了季聽無數童年記憶的門前,單膝跪地——
“因為求婚的誓言,這次輪到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