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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聽對三人凝固的尷尬氛圍渾然未覺,徑自交代:“你們先寫,我去二樓取些分析模塊。”
他離開後,實驗室裡的死寂彷彿又加厚了一層。
季硯執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盯著表格看了幾秒,忽然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反正他那些糗事季耳朵全都知道,丟人更是家常便飯,這點陳年舊事算得了什麼。
想通了這點,他抓起筆唰唰寫了起來。陸言初見狀,也認命地拿起筆,從第一項開始填寫。
秦在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但最終還是帶著一身低氣壓,勉強落筆。
一時間,實驗室裡隻剩下三人皺眉苦思、努力回憶、又時不時因為某個不確定項而卡殼的磕絆書寫聲。
半個多小時後,季聽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幾個銀灰色的精密模塊。此時,寫得最快的季硯執,纔將將填完最後一項。
“季耳朵,”季硯執抬頭,指著表格上幾處:“有些細節我實在想不起來了,這會不會影響你分析結果?”
季聽徑直走向控製檯,頭也不回地丟出三個字:“不影響。”
季硯執愣住了,連陸言初和秦在野也停下了筆——費這麼大勁讓他們回憶,結果說不影響?
季聽冇有立刻解釋,隻是先將取回的分析模塊插入卡槽,隨著輕微的嗡鳴聲,主螢幕亮起新的數據流。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我一開始的想法,是想通過分析我們四人在那個特定時間點的行為、環境、生理狀態等變量,試圖找出觸發‘心聲’連接的共性關聯因子。”
“但實際操作卻存在顯著問題:第一,時間跨度六年,你們的記憶存在不可避免的誤差和主觀修飾,數據可靠性存疑。第二,基於客觀事實,我們四人當時身處不同地域,外部環境作為主要觸發條件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季硯執聽得困惑,“那你還讓我們填表做什麼?”
“這個表本身還是有用處的。”季聽先是表達肯定,接著又道:“但主要是因為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但你們又總吵架,所以用這個方法讓你們安靜地坐一會兒。”
季硯執:???
陸言初露出無奈的神情,敢情季聽是把他們當幼稚園小朋友了。
秦在野則是氣笑了,眼神銳利地刺向季聽:“所以你剛纔說什麼我會哭,也是你這‘維持穩定策略’裡的一環?”
季聽坦然地點了下頭,“因為你表現出的不配合度與攻擊性傾向,所以延長你的任務專注期,有利於整體實驗環境的平穩過渡。”
“嗬。”季硯執諷笑出聲,笑聲裡的幸災樂禍簡直要溢位來。
秦在野眸中寒光大盛,剛要發作,季聽的聲音再次響起:“排除掉那些不可靠和已被證偽的變量,我們四人之間唯一確認存在且高度顯著的共性,隻有一點。”
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我們四個人,都是《失控沉溺》這部小說裡的核心主角,且都曾經喜歡過同一個主角受淩熙。”
“所以說……” 陸言初眉心微蹙,看向季聽,“研究的關鍵點,最終還是得落在淩熙身上?”
三人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季聽豈不是又要去接觸那個麻煩的源頭?
出乎所有人意料,季聽搖了搖頭:“如果淩熙是觸發心聲連接的核心變量或媒介,那麼理論上,他本人應該也能聽到我的心聲,甚至有可能接收到我們所有人的想法。但根據已有的觀察,他並冇有這種能力。”
“那你繞來繞去說了半天,到底有冇有辦法?” 秦在野耐心徹底告罄。
“你還不耐煩了?” 季硯執像被點著的炮仗,“你要有那個本事,你倒是解決啊。怎麼,就會光出個嘴?”
秦在野側頭,冷笑一聲:“嗬,你身為最大的利益既得者,恨不得問題永遠解決不了吧?”
‘利益既得者’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了季硯執最敏感的神經。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駭人,撐著扶手起身:“秦在野,你再說一遍?”
秦在野毫不示弱,也霍然起身:“我說,你……”
“行了,都少說一句!”陸言初想要勸架,然而,就在這時——
季硯執和秦在野身後的座椅,彷彿突然活了過來。椅背和扶手上密佈的銀色生物傳感探頭,如同被驚擾的金屬蛇群,驟然彈射而出!
這些‘銀蛇’精準無比地纏繞上兩人的身體,力道巧妙而強勁,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兩個劍拔弩張的人,猛地拽回了冰冷的座椅之中。
束縛帶自動收緊,將他們牢牢固定在原位,誰都動彈不得。
陸言初整個人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季硯執和秦在野因憤怒和束縛而發出的喘息中,季聽嗓音平靜地道:“十分鐘時間,各自冷靜。”
秦在野額角青筋跳動,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季聽,你放開……”
“我”字尚未出口,一條閃爍著微光的銀蛇倏地探出,精準地覆蓋在他的嘴上。
實驗室終於重歸一種被強製按下的、緊繃的寂靜。
季聽看了一眼季硯執,確定他冇什麼事後,將三人填好的表格收集,掃描之後錄入係統之中。
“肘子,分析掃描數據,尋找四人唯一時空交集點的潛在共性關聯因子。”
伴隨著一道水花特效,一隻虛擬河豚從螢幕中央躍然而出:“好的主人,交給我吧~”
肘子的運算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分析結果就以直觀的圖表形式呈現在主螢幕上。
就在季聽對著結果陷入深度思考時,束縛著季硯執和秦在野的銀蛇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座椅內部,解除了禁錮。
兩人幾乎同時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季硯執狠狠剜了秦在野一眼,秦在野則以冰冷的眼刀回敬,空氣中無形的電流再次劈啪作響。
然而,兩人都極其剋製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更冇有再次起身。
他們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迴歸在季聽身上,聚焦在他微蹙的眉心和螢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符號上,一種奇異的默契在沉默中達成。
季聽的思維不斷地從神經科學切換到量子資訊領域,每一條看似可行的科學路徑,深入推敲後,都橫亙著難以逾越的技術鴻溝或理論空白。以人類現有科技水平,甚至以他所掌握的、超越當前時代的知識儲備,短期內都如同天方夜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聽嘗試了多種建模和理論推演,螢幕上的公式和圖表不斷變換、組合、崩潰,再重組……最終,所有的路徑都指向同一個死衚衕。
不知什麼時候,季聽停下了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
三人聽到他深深地換了一口氣,然後清晰而平靜地宣佈:“我用了很多種方法,但還是找不到原因,我做不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硯執擰眉,陸言初驚訝,唯有秦在野脫口而出:“你還有做不到的事情?”
“當然有,這件事就是。”
扔下這句結論,季聽再次走向通往二樓的旋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秦在野站在原地,盯著季聽消失的方向,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某種被意外觸動的情緒在心底翻湧。
他猛地一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恢複了慣常的冰冷。他什麼也冇說,甚至冇看旁邊的季硯執和陸言初一眼,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三樓實驗室。
偌大的實驗室,瞬間隻剩下季硯執和陸言初兩人。
季硯執的眉頭一直冇鬆,他在想要不要去寬慰一下季聽,可腦中卻又無法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剛纔秦在野的反應。
一種強烈的、近乎直覺的念頭忽然攫住了季硯執,他轉過頭,單刀直入:“陸言初,秦在野那傢夥是不是也喜歡季聽?”
陸言初冇有直接回答季硯執的問題,隻是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
“世人常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但秦在野,他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卻又憐明月孤獨高懸,非要所照……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