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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一般的黑暗，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灌滿了口鼻和耳膜。
蘇牧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被那個叫呂布的莽夫胡亂拚湊在一起。
特別是後背，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用燒紅的鐵闆狠狠烙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呼喚。
“係統？簽到。”
一片死寂。
隻有視網膜右下角，那個灰暗的進度條如同便秘一般，卡在“1%”的刻度上，旁邊閃爍著一行紅字：【磁場紊亂，係統重啟中……預計剩餘時間：未知】。
【靠。】
【真成磚頭了？】
蘇牧吐出一口帶著沙礫的唾沫，伸手在虛空中抓了抓。
沒有全知地圖，沒有空間倉庫，甚至連那瓶還沒喝完的冰可樂都拿不出來。
此時此刻，他就是一個身體素質稍微強點的普通人。
空氣濕冷，帶著一股腐爛的土腥味。
滴水聲從極遠處傳來，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被放大得如同重鎚敲擊。
“蘇……蘇牧？”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左前方響起，帶著極度的壓抑和恐懼。
蘇牧循聲摸索過去。
指尖觸碰到了一團柔軟卻冰涼的物體，那是絲綢與麵板的觸感。
馬雲祿蜷縮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這位在馬背上敢跟狼群對峙的西涼野馬，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底深淵裡，終於露出了小女孩般的無助。
“別亂動。”
蘇牧的聲音沙啞冷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他伸手在懷裡摸索。
萬幸，那個防風打火機還在，那是他為了裝逼點煙特意放在貼身口袋裡的。
還有一把軍用匕首，以及半包被壓得稀碎的辣條。
借著這點光亮，蘇牧看到了縮在幾米外岩石縫隙裡的馬雲祿。
這姑娘哪還有半點西涼女將的威風？
那一身紅色的胡服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嘴唇凍得發紫，正抱著右腳踝，疼得冷汗直流。
看到火光，馬雲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警惕地縮了縮身子。
蘇牧瞥了一眼她的腳踝。
腫得跟饅頭似的。
“別動。”
蘇牧按住她下意識想要往後縮的小腿。
“你……”馬雲祿剛想逞強，腳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蘇牧沒理她，伸手捏了捏骨頭。
【還好，骨頭沒斷，就是扭傷。】
【這要是斷了，老子還得給她接骨。在這鬼地方接骨，那可是個技術活，萬一接歪了，以後變成了瘸子，我的騎兵總教頭不就廢了？】
【而且這腿……雖然現在全是泥，但型確實不錯，要是真廢了，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馬雲祿原本因為疼痛而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死死咬著嘴唇，瞪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在救人，心裡想的卻全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叫暴殄天物？什麼叫騎兵教頭？合著本姑娘在你眼裡就是個工具人？
“還能走嗎？”蘇牧鬆開手，擡頭問道。
“能！”
馬雲祿咬著牙，扶著岩壁想要站起來。
結果右腳剛一沾地，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接往後麵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蘇牧嘆了口氣，直接轉過身，半蹲在她麵前。
“上來。”
“我……”
“別廢話。”
“這地方不知道通向哪裡，你要是想留在這喂蝙蝠，我也不攔著。”
馬雲祿看著那寬闊的後背，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趴了上去。
溫熱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衫傳過來，讓她原本凍僵的身體稍微回暖了一些。
蘇牧顛了顛背上的人，眉頭微皺。
【嘖，看著挺瘦，怎麼這麼沉？】
【這就是所謂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該長肉的地方確實沒含糊。】
馬雲祿趴在蘇牧背上，臉頰貼著他的後頸。
原本還有些羞澀和感動的她，在聽到這一連串心聲後，表情瞬間僵硬。
沉？
長肉的地方確實沒含糊？
馬雲祿氣得想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可感受著身下傳來的體溫，那是蘇牧一步步踩在碎石上的穩重，她心裡的火氣又莫名地散了。
“往哪走？”馬雲祿悶悶地問。
前方出現了岔路口。
兩條漆黑的甬道，像兩張巨口。
馬雲祿吸了吸鼻子，指著左邊。
“走左邊。那邊風大，感覺通往外麵。”
這是她在戈壁灘上練就的直覺。
風大，意味著出口近。
蘇牧停下腳步。
他沒有理會馬雲祿的建議，而是將火把插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伸進嘴裡沾了點口水，然後高高豎起。
濕潤的指尖感受著微弱的氣流溫差。
接著，他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向左邊的洞口。
“咚……咚……嘩啦……”
回聲沉悶，且伴隨著碎石滾落的雜音。
他又扔了一塊進右邊。
“咚……咚……咚……”
回聲清脆，悠長，且帶著某種空腔的共鳴。
“走右邊。”蘇牧拔出火把，毫不猶豫地背著她走向右側。
“你瘋了？”馬雲祿急了，在他背上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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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明明風更大！我是西涼人，在沙漠裡聽我的沒錯！右邊那聲音聽著就深不見底，肯定是死路！”
“閉嘴，別亂動。”
蘇牧反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馬雲祿瞬間僵住，整張臉紅得像是要滴血，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他竟敢……
【這虎妞，物理沒學好就別瞎指揮。】
【左邊風大是因為氣壓差導緻的狹管效應，那邊的岩層結構已經鬆動了，剛才石頭砸下去的聲音說明那是流沙堆積層，進去就是被活埋。】
【右邊回聲悠長，說明空間結構穩定，而且有地下暗河的流動聲，順著水流走，活下來的概率大。】
【跟女人講伯努利原理和聲學反射簡直是對牛彈琴，還是直接動手比較快。手感……咳，還行。】
馬雲祿聽著那一大串聽不懂的怪詞，什麼氣壓差、伯努利，完全是天書。
但最後那句手感還行她是聽懂了。
這個登徒子！
就在兩人走進右側甬道不到五十步時。
“轟隆——！”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大地顫抖，煙塵順著甬道噴湧而來。
馬雲祿驚恐地回頭，隻見他們剛剛爭執的左側岔路口，整片岩壁轟然坍塌，無數巨石瞬間將那個洞口封死。
如果剛才聽了她的直覺走進去，現在兩人已經成了肉泥。
馬雲祿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蘇牧的側臉。
火光跳躍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這個平日裡隻會躺在馬車裡喝快樂水的男人，此刻竟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你怎麼知道的？”
她喃喃問道。
“多讀書，少 騎 馬。”
蘇牧淡淡回了一句，腳下步伐未停。
又走了半個時辰。
蘇牧的呼吸開始粗重起來。
背著一個大活人，在崎嶇不平的地下行走，體能消耗極大。
更要命的是，口渴。
剛才的劇烈運動加上精神緊張，兩人的嘴唇都已經乾裂起皮。
“水……”馬雲祿虛弱地呻吟了一聲。
前方確實有水聲。
一條地下暗河橫亙在路中間，水流湍急，但水質渾濁不堪，上麵漂浮著不知名的白色泡沫和腐爛的枯木。
這種生水，喝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蘇牧放下馬雲祿，讓她靠在岩壁上。
“別喝，有毒。”他製止了馬雲祿想要捧水的手。
“那怎麼辦？我……我渴……”
馬雲祿此時已經完全沒了主意，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蘇牧。
蘇牧沒說話，他用匕首在河邊的岩石上刮下一些白色的粉末，那是岩鹽。
然後從衣服內襯裡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白布，摺疊成漏鬥狀。
他抓了一把河底的細沙，又從火把上敲下幾塊還沒燒完的木炭，碾碎。
一層細沙，一層木炭，一層細沙。
簡易的過濾裝置。
蘇牧用那個裝過辣條的包裝袋盛了一袋渾水，緩緩倒在白布上。
渾濁的河水經過沙層和木炭的吸附，一滴滴滲漏下來，落進蘇牧洗乾淨的匕首鞘裡，竟然變得清澈透明。
“喝吧。”蘇牧將匕首鞘遞過去。
馬雲祿愣愣地看著那清澈的水，又看了看蘇牧滿是黑灰的手。
她接過水，小口抿了一下。
沒有怪味，甚至帶著一絲甘甜。
“這也是……書裡寫的？”
馬雲祿擡起頭，那雙原本充滿野性與驕傲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一種情緒，那是對某種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崇拜。
“《野外求生指南》，第三章第四節。”
蘇牧隨口胡謅，自己也仰頭灌了一口過濾水。
【呼……活過來了。】
【這碳吸附法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過濾掉大部分雜質。】
【這丫頭看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別是愛上老子了吧？】
【千萬別，要讓貂蟬蔡文姬她倆知道了，我怕是命根子不保。】
馬雲祿捧著匕首鞘，聽著那欠揍的心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口是心非的傢夥，居然還懼內。
兩人休息片刻，繼續前行。
隨著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天然的溶洞岩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
粗糙，古老，帶著一種蠻荒的氣息。
蘇牧舉高火把。
隻見濕滑的岩壁上，繪著一幅幅暗紅色的壁畫。
畫中是一群身穿獸皮的人，正跪拜在一座黑色的山峰前。
山峰頂端，噴湧出黑色的液體，那些人將液體塗抹在身上，或是點燃火把，火光衝天。
“這是……”馬雲祿瞪大了眼睛，“這是匈奴人的圖騰！不，比匈奴更早……這是古羌人的祭祀圖！”
“黑色的液體。”蘇牧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撫摸著壁畫上那黑色的顏料。
指尖傳來一種油膩的觸感。
瀝青。
或者是，原油凝固後的產物。
【找到了。】
【這果然不是普通的沙漠，這是古人的油田祭祀場！】
蘇牧的心跳猛然加速。
這不僅意味著石油的存在，更意味著這裡有一個現成的、由於某種原因被廢棄的開採點！
“抓緊了，我們可能要發財了。”
蘇牧顛了顛背上的馬雲祿，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加快腳步，順著壁畫指引的方向狂奔。
風聲越來越大，空氣中的溫度也開始逐漸升高。
前方，出現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不是陽光的白，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光暈。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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