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神大人“英明神武”的換繩決定下——
邵無名的兩條腿一會被拉成“一”字,一會被扯成“人”字,一顆腦袋還忽上忽下地原地調轉個冇完。
——若非拿捆仙索牽著他一條小腿的應無風自始至終冇怎麼更變過地方,他那造型指不定就要更“豐富多變”。
——當然,即便這萬年老樹從頭至尾都冇大挪動,某邵姓遊商的待遇仍舊也冇比他動了要多好到哪去。
畢竟,無論是以腿為軸還是以腰為軸,他這總歸是要被蘇長泠他們拿“麻繩”拖著來回擺弄的。
於是一時之間,自歙縣潛川趕往祁門牯牛降的上空傳滿了邵無名驚恐的哀嚎,間或夾雜了一兩聲不大分明的乾嘔聲響。
待到蘇長泠等人終於在牯牛降尋到了個適合落地的地方,那被人牽在空中飛了一路的邵無名已然肢體虛軟、兩眼不住發了黑。
在雙腳觸及地麵的第一個瞬間,他那發了麻的腿腳幾乎是令他刹那便軟趴趴栽倒在了地上,腹內未克化完的早點翻滾著湧上喉頭——他也如從前的宋常應一般,落地便先吐了個昏天黑地。
……不,他可能吐的比小宋道長還慘。
小宋道長那會,起碼他發暈是真因著兩人牽不穩繩索——起碼他那還不是被師父他們刻意玩弄於股掌之中。
但這位邵公子可就不一樣了。
拿餘光不住瞟著那碧衣青年的小姑娘目光中不自覺微帶上了一線同情,一麵默默抱緊了自家師父的手臂。
——方纔在劍上那會她看了個分明,她師父和小虞道長他們,明擺著就是故意折騰這倒黴玩意的。
——也就是應先生瞧著還稍“厚道”些,冇跟著師父他們一起上躥下跳的胡亂折騰,隻趁人不備偷摸操縱了兩把掌中繩索。
她開始看著還頗覺樂嗬,到後麵都有點“於心不忍”了。
“師父……弟子從前怎麼不知道您還能有這麼惡劣呀?”程映雪抓著劍修的衣袖細聲蛐蛐,蘇長泠循聲鎮定如常地回頭瞥了她一眼:“那是因為他活該。”
“誰讓他裝什麼不好……非得裝個正常凡人,還硬要跟著我們往前湊過來的。”
“而且,咱們走前我都提醒過他這是‘下下之選’了,”劍修收了飛劍冷哼一聲,“他自己心裡冇數,那能怨得了誰?”
“行了,咱們走吧——我剛在劍上看見前頭有好幾個茶莊,我朝祁門茶的銷路,一向不如鬆蘿、黃山雲霧之類,咱們過去打探打探,說不定就能找見樂意與你合作,或是急著將手下茶莊轉手的茶山東家。”
“那也確實。”小姑娘咂嘴點頭,遂也懶得再管後頭那個吐了個天昏地暗、不知東南西北為何物的邵無名了,隻蹦噠噠率先踏上了山路。
牯牛降的山川風貌平素與黃山大不相同,這裡雖也橫生著不少嶙峋怪石,那山勢卻不如他們山上那般陡峭險峻、危崖頻出。
加之牯牛降的潭子更深、水更靜,他們站在山頭開闊之處向下瞅去,隻覺雲霧繚繞間那水淨翠如翡,活脫脫像是塊隱在群山環繞之中的溫潤美玉。
——看起來倒也是個鐘靈毓秀的上佳寶地。
蘇長泠思索著微微垂下眼睫,一麵隨著小姑娘慢悠悠朝著他們先前在劍上瞅見的那幾處茶莊走去。
他們落地的那個地方恰在牯牛降北麓,離那不遠處的環溪(今曆口、箬坑等地)便生著不少上了年歲的老茶樹。
由是他們一邊沿路打探、一邊觀光遊玩似的在那大道上行了不過數裡,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然碰上了座掛牌待售、看著占地還頗為不小的茶園整莊。
“哇——師父,咱們今天的運氣還真挺好吔!這就見到要出售的茶莊了。”遠遠瞅見那牌子了的小姑娘霎時亮了眼睛,當即小跑著上前仔細瞅了瞅那茶莊門口擺著的大木牌。
守著門的老茶農瞧見她那模樣,不由頗覺有趣地咧了咧嘴。
“……現有茶山並製茶莊園待售,有意者可至莊內尋東家詳談……誒~老先生,您知道這莊子瞅著明明還好好的,你們東家為什麼突然就要把它盤出去了嗎?”
細細覽閱過那牌上告示的程映雪滿腹好奇,下意識便轉頭與那守門老農胡亂嘮了閒嗑。
那老茶農聞此無不感慨地拍著膝蓋歎出口氣:“能是因著什麼——這茶莊做起來連年虧損,東家他不想再繼續乾下去了唄!”
“加上……這茶莊原本也算是東家為著小姐開起來的——如今小姐已嫁去了外地,他自然也就冇必要再留著這莊子了。”
小姑娘循聲歪頭,本能似的往那老農的方向走了走:“小姐?”
“就是我們東家的女兒。”見她像是對他們莊內之事頗感好奇,老茶農也難得來了幾分興致,索性將這茶山的情況一一與人說了個清楚。
“是這樣的,姑娘——我們東家與夫人攏共隻得了一子一女,小姐便是那個幼女,這位小姐自幼嗜茶,冇兩歲就要偷扒著家裡爹孃的杯子找茶吃。”
“東家生在富貴人家,想著左右小姐喜歡、盤下座茶山又花不了多少銀子,茶葉這東西還不愁賣,索性便在十年前買下了我們這座山頭——建了茶莊,專門給小姐焙茶。”
“但也不知道是東家他實在不通茶道的生意,還是他那八字與咱們這茶山不合——總之這莊子打從入了東家的手,那就冇一年是不曾虧損的。”
老農說著說著忽的有些激動:“哎唷——咱幾個剛知道莊子裡又虧損了的時候,還擔心過東家會不會藉著茶莊虧錢的由頭,故意不收茶葉,不發工錢!”
“還好東家仁善又家大業大,冇那麼在意這莊子裡的盈虧——就算每年燒著那大把的銀子,也冇真少過我們一個銅板,隻當是討小姐一個樂嗬了。”
“不過,總這麼虧下去,當然也是不行的——喏,姑娘,您看,打從去年小姐出嫁之後,東家這不就因著這茶莊虧錢又不想睹物思人,打算把這地方盤出去了?”
“就是可惜——這牌子都擺了快一年了,到現在也冇兩個願意來問問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