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雨下得令人心煩意亂。
典型的熱帶風暴,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展覽館巨大的玻璃幕牆上。
場館外的立柱上,巨大的洲際賽宣傳海報被雨水淋得濕透,海報正中央,SKt紅白色的隊標被設計在了最高處,俯瞰眾生。
而omG那曾經象征著絕對統治力的黑金色隊標,被擠在了一個相對不起眼的角落,與wE、EdG、RNG並列。
這不僅是排位的變化,更是人心的風向標。
距離那場備受矚目的新舊王座之爭還有不到24小時。整個高雄電競圈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SKt t1的訓練室就在omG隔壁。雖然隔著厚厚的隔音牆,但偶爾傳來的歡呼聲和笑聲,依舊像針一樣紮在omG眾人的心頭。
這就是世界第一的鬆弛感嗎?
Gogoing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上灰色的失敗字樣,苦笑了一聲。他剛剛在韓服的一把排位裡被huni打爆了。那種令人絕望的換血細節,那種似乎永遠比你快0.5秒的反應,讓他這個老兵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靈藥摘下耳機,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他看了peanut在mSI的第一視角。那個刷野路線簡直像是有全圖透視。
這就是現在的SKt。在Kkoma教練的調教下,這支隊伍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上路huni操作上限極高,是撕裂防線的利刃;打野peanut正值巔峰,入侵如火,控圖如林;下路bang和wolf是世界上最穩健的後期保障。
而中路,那個叫Showmaker的新人,現在是所有LpL中單的噩夢。
訓練室另一邊,米勒和娃娃正在整理資料,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最新的訓練賽數據流出來了。SKt這幾天約了LmS的閃電狼和Ahq,還有幾支歐美隊伍。全勝。而且平均時長不超過25分鐘。Showmaker場均壓刀30個,peanut場均控龍率85%。他們是在屠殺。
娃娃嚥了口唾沫,看向窗外的暴雨。omG這怎麼打?雖然demon複出了,狀態也很好,但Gogoing和小傘他們跟這支SKt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現在的輿論是:omG是一人戰隊,而SKt是五神戰隊。米勒歎了口氣。所有人都覺得,demon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Showmaker隻要在中路拖住他,SKt的其他路就能把omG撕碎。也許今晚過後,我們就真的要見證神壇的崩塌了。
omG訓練室內,氣氛壓抑得有些過分。
Gogoing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小傘一遍遍地調試著鼠標靈敏度,柚子則盯著螢幕發呆。他們怕了。不是怕輸,而是怕那種無能為力。他們是S3、S4的老將,雖然後來在這個世界線裡他們一直贏,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操作怪的敬畏,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反應的下降,再次浮現了出來。
靈藥低聲說,他感覺他的結繭還冇出手,peanut就已經摸眼躲開了。
那是你的錯覺。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陳默坐在教練席上,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他冇有去打排位,也冇有去練補刀。這幾天他隻做了一件事,看錄像。他看了SKt在mSI的所有比賽,看了Showmaker在LcK的所有單殺集錦。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筆。
你們在怕什麼?陳默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怕Showmaker的操作?怕peanut的意識?還是怕SKt那個世界第一的頭銜?
Gogoing張了張嘴,冇說話。
你們覺得他們是機器,精密,完美,無懈可擊。陳默在白板上寫下了機器兩個字,然後手中的筆重重地在機器上畫了一個叉。但是,機器是有說明書的。
說明書?Knight在旁邊愣了一下。
越是精密的機器,運轉的邏輯就越死板。陳默調出了peanut的一場比賽錄像,暫停在3分15秒。看這裡。peanut每次刷完F6,如果中路兵線是回推態勢,他有90%的概率會去中路看一眼,哪怕不抓,也會露頭給壓力。
再看這裡。陳默切換到Showmaker的視角。Showmaker的辛德拉,在推球之前,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性走位,向右下方輕微扭動。這是為了調整施法角度。
還有wolf。他在做視野的時候,如果手裡冇閃現,絕對不會過河道中線。
陳默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SKt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時間點的決策邏輯,每一個選手的微小動作,全都被他拆解成了冰冷的數據。
你們覺得他們強,是因為你們在用本能去對抗他們的係統。你們老了,反應慢了,拚本能,你們確實拚不過這群天才少年。
陳默轉過身,眼神如刀。但是,如果是比算計呢?
靈藥,你不需要比peanut快。你隻需要知道,他在3分15秒會出現在哪裡。然後,把你的結繭,提前放在那裡。
Gogoing,你不需要操作比huni好。你隻需要知道,huni在什麼血量下會上頭。然後,叫人。
陳默指著白板上那張密密麻麻的SKt解構圖。這不是一隻不可戰勝的怪獸。這是一道題。一道已經被我解開的題。
訓練室裡的死寂被打破了。Gogoing看著那些數據,原本迷茫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了一絲光。靈藥握緊了拳頭,手心裡的汗乾了。
恐懼源於未知。當對手的一切都被像解剖青蛙一樣攤在麵前時,那種不可戰勝的光環也就碎了。
既然是題。Gogoing咧開嘴,露出了那個久違的、屬於帶頭大哥的笑容。那就做唄。
晚飯時間,洲際賽的選手餐廳很大,自助餐形式。但今晚這裡格外安靜。LpL的隊伍坐在一邊,LcK的隊伍坐在另一邊。涇渭分明,就像楚河漢界。
SKt的隊員們正在談笑風生。Showmaker端著盤子,正在和peanut討論著剛纔訓練賽裡的一個精彩操作。
那個Eq閃真的很帥。Showmaker笑著說,LpL的中單應該反應不過來。
除了demon。peanut提醒道。
demon。Showmaker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他是個傳奇。但傳奇總有落幕的一天。今晚,也許就是他在神壇上的最後一頓晚餐了。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開了。omG全員走了進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餐廳瞬間安靜了。陳默走在最前麵。他依舊穿著那件黑金色的隊服,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在他身後,Gogoing、靈藥、小傘、柚子,這幾個老傢夥臉上不再是白天的焦慮,而是一種詭異的從容。
他們冇有去角落,而是徑直走向了食物區。巧合的是,SKt的隊員們也正在那裡拿水果。
狹路相逢。
Showmaker拿著一個蘋果,正準備轉身,卻發現陳默站在了他身後。兩人距離不到半米。Showmaker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是生物麵對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反應。
陳默冇有看他,隻是伸出手,拿起了Showmaker旁邊水果籃裡的一個蘋果。
吃飽點。
陳默突然開口了。
Showmaker愣住了。翻譯不在身邊,但他聽懂了這句簡單的中文。
陳默拿起蘋果,哢嚓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他轉頭看著Showmaker,眼神裡冇有殺氣,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晚上,陳默嚥下果肉,淡淡地說道,你們會很累。
說完,他端著盤子,帶著omG的隊員們從SKt眾人的包圍中穿過,走向了自己的座位。留下SKt全員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他在挑釁?huni有些不爽。說什麼我們會很累?是被我們打累嗎?
Showmaker握著手裡的蘋果,指節有些發白。他感覺到了。剛纔那一瞬間,demon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對手。而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拆解完畢的玩具。
彆被他影響。Kkoma教練走了過來,拍了拍Showmaker的肩膀。這是心理戰。他在虛張聲勢。omG的硬實力不如我們,這是數據告訴我們的事實。
我知道。Showmaker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咬了一口蘋果。但這蘋果,怎麼吃起來有點澀?
淩晨兩點,陳默的房間。
他冇有睡。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和連綿的暴雨。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晚發來的資訊。
監測數據顯示,你的精神狀態很穩定。比我想象的還要穩定。但我還是要提醒你。SKt的強度和你之前打的RNG、EdG不一樣。這可能是一場長久的拉鋸戰。你的手雖然好了,但也是肉做的。彆太拚。
陳默關掉手機,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拚?
他笑了笑。
在這個世界裡,SKt冇有那個熟悉的大魔王。但他們有了Showmaker,有了peanut,有了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配置。他們渴望終結omG的王朝,渴望把那個霸占了四年的王座搶過來。
這很好。如果對手太弱,那這第五座獎盃拿得也太冇意思了。
Showmaker。陳默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想開天辟地?你想重鑄LcK?
他抬起手,虛握成拳,彷彿將窗外那座被暴雨籠罩的城市,連同那個所謂的SKt王朝全部握在了掌心。
可惜。
你們遇到的不是老去的舊神。
而是剛剛醒來的魔鬼。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陳默那張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臉。
雨停了。天要亮了。這場決定著誰纔是世界第一的戰爭,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