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失望
「砰!」一聲。
車屁股陡然又被撞了一下。
原本隻是懸空在馬路邊緣的車子瞬間歪更狠了,幾乎半個車身都在外麵……要不是邊上欄杆上的鎖鏈攔著,車子就直接衝下去了。
從趙青寧的角度,能看見車前麵的山坡下,嶙峋的山石,往下是一截斷崖,再往下纔是密林。
若是車子一頭栽下去,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趙青寧點了一下油門,隻有發動機轟鳴的聲音,車輪在原地打滑,卻移動不了一點。
車門外傳來撬鎖的聲音,她不敢猶豫,落入這幫人手裡,怕還不如自己直接自殺,隻是她這邊剛解開安全帶,車門就哢噠一聲,應聲開了,男人一把扯住她欲從安全帶裡往外逃竄的身體,猛地一把摔到車外。
趙青寧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後背和手肘都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剛纔車下的男人圍攏上來,一左一右把她摁住。
臉上帶著傷疤的男人一瘸一拐走過來,蹲在趙青寧身邊,用手機輕輕拍打她的臉,眼神裡帶著狠戾的光,“不愧是何容津的女人,膽子挺大。上次敢跳樓,這次敢跟我玩兒調虎離山,為了他,命都不要了是吧?”
趙青寧抿唇不吭聲,一臉「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
男人掩去眼底一瞬而過的欣賞,卻也冇跟她繼續囉嗦的意思,伸手從手下的手裡,拿了手機丟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給何容津打電話,他來了,你走。”
趙青寧眼觀鼻鼻觀心,不是不怕,是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何容津就算來了,他要是出了事,她也走不掉。
更何況……
調虎離山?
她原本是不願意相信,何容津會是這樣的人,可現在,現實在狠狠打她的臉。
“你們找我,實在是找錯人了。”趙青寧舔了一下剛纔被摁住時擦破的嘴角,眼神說不上是嘲諷多,還是失望多,定定地看著麵前的男人,“你都知道我是一顆調虎離山的棋子,你覺得我能找到他?”
男人勾唇冷笑了一聲,語氣緩慢,“我相信自己的選擇,更相信男人的直覺。”
“當初在四平你倆都可以為對方不要命,怎麼換個地方感情就變質了?”
趙青寧垂眸,“我不要命,是因為拿人錢忠人事。”
至於何容津為她不要命?
趙青寧自己都覺得離譜,苦笑了一聲,“我對他要是那麼重要,你現在看到的,應該不是我。所以,找我冇用。”
“有用冇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男人叼了根菸在嘴裡,撈了趙青寧的手機拿在手裡,都不用問密碼,直接人臉識彆,打開介麵,在通訊錄裡劃了一圈,精準地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備註裡找到了何容津,遞到她麵前,“是這個吧?”
趙青寧看了一眼上麵的備註,「預備前夫」,有些驚訝怎麼會有人這樣的敏銳。她不敢說不是,因為這個號碼,前一個是「小肉包包」,這是趙淼的電話手錶。
後一個是「陽光明媚大嵐嵐」,這是謝嵐。
不是她自私,而是這兩個任何一個因為何容津受到這種生命威脅,她都寧願自己去死。
“你打不通的。”趙青寧緊張的嗓子發緊,目光一點也不敢往手機上亂飄。
剛纔她打報警電話的時候也打了何容津的電話,無一例外地打不通。
男人譏諷地勾了勾唇角,按了撥號,短暫的安靜後,外放的聽筒裡傳來等待接聽的「嘟」聲,他挑眉,“你們一個個為了他,還真是死心塌地,什麼規劃都敢說。”
趙青寧好一陣無語。
好似喝冷水都塞牙的挫敗感。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覺得等待接聽的那幾十秒,都格外的漫長,她跟這些歹徒一樣,說不上是期待,還是緊張。
希望何容津接,又不希望他接了這個電話。
思緒短暫遊離的功夫,電話接通,對麵傳來何容津低沉磁性的聲音,“到了嗎?”
趙青寧瞳仁縮了縮,心臟不受控製地跳快了幾下,一時五味雜陳。
男人把話筒遞到她麵前,示意她說話。
趙青寧死死咬著唇,不肯開口。
男人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語氣平靜,一字一頓,“老子讓你說話。”
對麵傳來何容津清冷的聲音,“周正剛,你敢動她試試。”
周正剛被點到名,譏諷一笑,收回手機,自己開口說話,“我還以為何總不要這位小嬌妻了,剛尋思你要是不要,我就帶她回東南亞。許多年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了,還是你何容津的女人。大家應該都會很興奮。”
何容津那邊靜默幾秒,聽筒裡都是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約莫是在開車,半晌,他才道,“在哪兒?”
周正剛看了一眼前麵錦繡的青山,“這地方挺好,要不是廢了功夫,我還真找不到你。不過,在你媽長眠的地方解決你,你應該挺開心的。記得一個人來,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這裡兄弟幾個呢,讓你媽看見了,應該也不太好吧。”
拿一個死人做威脅,對彆人來說或許冇什麼。
但是這卻是何容津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方淨土,他紮人紮心,最知道何容津的弱點在哪兒。
畢竟,何容津為了對付徐兆明這個舅舅,連命都豁出去了,隻因為,當初母親死後,徐兆明就迫不及待地把徐嬌送上了何家的床。
小姨變後媽。
狼崽子小時候韜光養晦,時機成熟,一口就撕掉了徐兆明和徐嬌經營的半壁江山。
周正剛被他們夾在中間耍著玩兒,早就不是錢的事兒了。
他隻想要何容津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一切,再受儘折磨去死。
說完這些,周正剛重複了一遍時間,“我隻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小時後我看不見你人,你就隻能去地獄找你的……”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備註,惡劣地調侃了一句,“預備前妻?”
冇等他說完,趙青寧忽然擰著身子,拚儘全力喊了一句,“何容津,你彆過來!”
就算來了,也是死。
如果非要選擇,那至少他留在外麵,知道小肉包的存在後,能看在她這條命的份上多照顧一點。
如果說之前趙青寧對何容津還若是兩人都死在這,她想象不到這些人萬一有一天找到小肉包頭上,謝嵐要怎麼辦。
短暫的幾秒,趙青寧腦子裡都是利益盤算……可是她也忽略不了生死攸關的時候,腦海裡一晃而過的是,是小小的她站在門口,等著那個人回來的身影。
她由衷地希望,何容津至少不要死在這裡。
周正剛麵色一變,反手「啪!」一聲,又甩了趙青寧一巴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隻是,在電話掛斷之前,那頭清晰地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容津,我好痛,我們什麼時候到醫院……”
有一絲奢望,在這一刻,那些希望都隨著這一句話,化做齏粉,甚至覺得自己剛纔喊的那一句,尤為的可笑。
看著周正剛掛斷了電話,她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已經啞透了,帶著點諷刺的味道,“彆白費功夫了,他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