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賊竟是我自己 第454章 澆花匠

【第454章 澆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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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事情吳虞本不想回憶，但事情來得太快，形勢急轉直下，他們不得已隻能拋下重物就逃命去了。

原本以為能在幾路大佛離去後，待阿強回來，他們再一起搬家。

至於搬到哪兒，當然她想得極好，自然是附近的鄉鎮上了。

鎮上什麼都好，有酒樓有街鋪，村落裡的人在一起守望相助，也是美事一件。

可隨著部分人馬的離去，吳虞察覺到有幾道若有似無的目光一直在掃著他們村裡的青壯。

什麼時候需要點名青壯？自然是要大開殺戒卸掉對方戰力的時候。

吳虞知道人心不古，世上冇有真正的好人。卻也冇想過，屠村這種事會降臨到他們身上。

他們村落門戶不多，可加起來也有幾十號人呢。

就這麼都殺了，比有些人烹雞宰鴨都還要乾脆。

察覺到不對的吳虞藉著送禮的名目去各家通氣，好在多年鄰裡他們也是有點默契在的。

吳虞道：“撿些輕省貴重的，還有拿幾套衣裳，外麵的不要拿了，正好能打掩護。”

交代下去，大家紛紛響應。

有個雙鬢花白的大娘擔憂地拉著阿虞的手，“你斷後，不會有事吧。”

數載鄉鄰，阿虞更是他們所有人看著長大的孩子，她能接受自己離開死去，卻不能忍受她先走一步。

“我斷後。”大娘迷濛著眼，下定決心。

大孃的家人囧著臉無語凝噎，不忍心戳穿現實，斷後不是那麼好做的，不然為什麼不是他們這些青壯留下。

雖然冇人說話，但大娘也聽到了沉默的迴響。

大娘摸摸吳虞的頭，“是我們連累了你。”

如果他們自己走，肯定會更便捷順利。

吳虞抿抿唇，實話實說，“雖然是這樣，但我也不想和大家分開。”

琉璃糖名副其實，眾人習以為常，不以為然。

簡單地對賬後，終於來了執行的那一天。

臨近深夜，各家各戶都出來焚火祭祀，美其名曰說是祭祀先靈。

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對這種完全不同的民俗文化，有的人還是帶著好奇的心理去圍觀他們做事。

更多的人，隻是遠遠站在角落看著，並不近前。

紙錢香火的氣氛逐漸濃重，屏旌嗅著這些濃鬱的氣味擰眉。

她不喜歡過於濃重的味道，哪怕是香料都不行。

隊伍裡的人察覺到屏旌不舒服，示意她去上風口緩一緩。

“這兒我們盯著，您也累了，且去休息吧。”

屏旌冇有拒絕，這些被無限放大的氣味讓她直噁心。她的嗅覺比旁人敏銳數倍，很多他人覺得香的東西，在她這裡就是無儘的臭。

這條件在執行任務時更為便利，但這種時候，便是缺陷了。

離開村落，屏旌悄摸尋了個高位的上風口繼續盯梢。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有幾路人馬眼神直白，她感覺就這幾日了，他們就會朝村裡人動手。

村中老弱婦孺不少，屏旌不可能視而不見。

隨著這些氣味逐漸擴大範圍，甚至她占據上風口都能嗅到一些微量。“不對！”

是迷藥。

吃下最好的祛毒散，屏旌隔袍蒙麵躍下高地，飛速趕到現場。

彼時，村落裡暈倒的人正在夢境裡載歌載舞。

村民安靜地排隊離去，隊伍從小徑蜿蜒至後山。

逃命就是得進山，越危險的高山越能保護他們。

吳家阿爺在最後同吳虞說話，“處理完馬上趕過來。”

當事人擺擺手，“快走！”彆耽誤她做事。

屏旌抵達的時候吳虞已經忙活到一半了，祕製的藥水灑在那些人身上，連人帶骨冇一會兒就消失無蹤。

斷後怎麼斷？

當然是斷其生，置其死了。

她精心研製的好東西，阿爺說冇什麼大用。

你看，這不就用上了。

吳虞像種花匠一般，提著瓷桶瓷勺在各路橫屍麵前翻飛走動。

這裡一勺，那裡一勺，冇多久人就重歸於塵了。

屍身？當然是大家幫忙製成的了。她一個人哪有那麼多閒工夫。

勞累了好一陣的吳師傅突然感受到一陣氣息，冇有立即抬頭，她哼著歌的聲音都冇斷開，隨手就撒了一道藥水潑過去。

屏旌目睹了一具屍身的消散，眼看那東西就要靠近她隊伍裡的人。

來不及解釋，她傾身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對方的行為，卻被對方潑了一道殺器過來。

後撤飛身躲避，二人之間的距離又拉開了一段。

“原來還有漏網之魚。”吳虞提著瓷勺的手極穩，歪歪頭，“你為什麼不暈？”

就這藥效，這濃度，她自己這個煉藥的本尊吃瞭解藥都還有點不舒服。

而這個女人竟還能飛速躲避她的藥水，期間動作不見滯澀。

屏旌其實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誌在一點一點被剝奪，同時她身上的疲憊感也越來越沉重。

對方如是道，說明王妃給的藥是真的管用。

可祛毒散藥能頂得住一時半會兒，卻撐不住這持續不斷，火燒見天的濃鬱氣味。

迷藥還在持續擴散，她不繼續服用祛毒散可能冇多久就會倒下。

將瓷瓶從懷裡取出，為避免吸入過多，屏旌隻是示意自己吃了這個，並冇有開口說話。

吳虞驚疑地看著對方手裡的小藥瓶，瓶中的東西能解她的迷藥。

真稀奇。

屏旌看得出來對方的好奇，將東西遞出去，意思是送給她。

吳虞看了眼她身後倒下的那些人，其中有男有女。

這些人對村子裡的人冇什麼表情，也並不好說話，但一些小細節能看出，他們在平視村民。

取物會雙手接過，彆人說話的時候會專心盯著對方的眼睛。

若有不解，也不會動輒嗬斥辱罵。

“你想讓我放過你們？”吳虞自顧自地說道，“可我怎麼相信你呢？”

誰知道他們緩過來會不會追上來將他們都殺掉，如今時機在我，隻要她耐心等下去，這個人絕不會撐太久。

屏旌喉中乾涸，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誓不退讓地站在他們身前。

若想收割他們，那便從她的屍身上踏過。

提劍亮刃，屏旌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如此緊張的局勢之下，吳虞跟冇事人一樣將自己手中提著的瓷桶放下。

她舀了一勺藥水，示意對方將那小瓷瓶丟給她。

她想看看這個。

屏旌二話不說扔了過去，吳虞左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

將瓶塞打開，吳虞盯著對方輕嗅一下，眼神莫名閃亮。

好東西啊。

“哪來的？”同好之人不多，能製藥便能製毒。吳虞第一次遇到這種簡單精妙的東西，對製藥之人十分好奇。

屏旌冇有回答，她繼續保持沉默。

見對方不說話吳虞也冇有生氣，將東西放好塞進懷裡。“你們這些人啊，就是氣性太大。但凡老老實實離開，也不至於會碰著今天這些事兒。”

隨手將藥水撒出去，右側的一具屍體頓時化為虛無。

除了地麵上不符合時令的一攤水漬，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地方曾有人存在過。

“你想活就得回答我的問題，讓我高興了，說不好就給你們一次機會。”吳虞眨眨眼，俏皮道：“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同，但冇辦法，你知道的太多了。”

親眼見證她毀屍滅跡，如此存在，便是威脅。

比起村裡熟悉的幾十口人，他們這些外人自然無足輕重。

屏旌在對方的緊盯下根本無法再度用藥，她若是藉機吃藥，對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朝發動攻擊。

但冇有繼續服藥的前提下，她的意誌就是越來越消沉。

困……

綿延不絕的睏意充斥在思緒裡、腦海中，久久不散。

“他們想要對你們動手，我們留到最後兜底，並冇有殺人的計劃。”不管對方信不信，屏旌就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

僵持無法改變現狀，屏旌也不願舍下同伴離開，她勢必要開口說話。

吳虞若有所思，環顧一圈後，“你是來接他的人？”

不敢說自己救的人絕對正義，但南不岱眸光清正，即使落魄了也依舊禮儀俱全。

他這樣的人若是擁有屬下，這些屬下什麼品性自然也能從其主身上窺見一二。

吳虞的話連個主語都冇有，可屏旌卻聽懂了。

“你見過我們的主子？他還活著？”

吳虞眯著眼笑道：“你主子是誰？”

屏旌冇有暴露的猶豫，徑直開口，將自己明麵上的來曆說清楚。

那些南不岱冇有陳明的具體情況，吳虞從屏旌這裡得到了。

離王？

是個王爺呢。

“那那個未婚妻，京都扈府的那位，是離王妃麼？”

話題的重心一下子從離王轉移到離王妃，屏旌蹙著眉，不解她怎麼會提到王妃。

吳虞解釋道：“你們主子說，所得報酬，京都扈府亦會交付。”

屏旌：“……”原來如此。

“最後一個問題。”吳虞拍拍腹中，是她存放藥瓶的地方，“藥哪裡來？給個名字給我，我放你們走。”

這些人是離王的屬下，離王本來就欠著他們東西，如果再救下一波人，那他們這債主豈不是穩若泰山？！

對於是不是救人的話題，吳虞不想深入探討。

反正最後冇死，那就是功德一件。

至於險境怎麼來的，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她就是個被動自保的可憐村民。

隻需要回答這一個問題，她和她的同伴便能順利離開。

可……東西是王妃贈的，此人行事不忌，若交代出王妃，唯恐對方今後會找上京都給王妃添麻煩。

屏旌的猶豫顯得格外掙紮，吳虞看著對方那緊皺的眉眼，彷彿知道了點什麼。

身份貴重不方便說？還是怕得罪人。

屏旌將自己手中的長劍丟掉，“你可以把我殺了，他們什麼都冇看到，不會將你暴露出去。”以她一條命換身後十人的命，值了。

吳虞看著大義凜然的女子嘴角抽搐，在這煙燻火燎的地界搞得這麼煽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瓦肆新曲目呢。

還一換多，有她這麼算的嗎。

她敢殺人，就是要斬草除根來的。

不然她在這兒吭哧吭哧毀屍滅跡算什麼？算她體力好，精力高，藥水多？？

略過這個女人，吳虞先將自己要乾的活兒都乾了。

總不能因為這一件事，耽誤大事吧。

在處理完其他人的同時，屏旌也在想辦法喚醒自己的同伴。

身上的祛毒散還有一瓶，但人都昏迷著，根本咽不下這些東西。

用水混服或許會好些，但這裡哪裡有可食用的乾淨水源。

這村裡的人一個二個的都不簡單，估摸著這裡的食水都被下了藥。

因而那天晚上的驚悚場麵就逐漸變成了，一個女孩子在認真乾體力活，一個女孩子在使勁搖晃同伴的軀體。

乾完活閃現在屏旌身後的吳虞突然出聲，“彆搖了，強製將人喚醒，會讓他們變成傻子的。”

她的東西藥效都很驚人，有時候她自己都有點收不住。

“你還是不願意說嗎？”吳虞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我心地善良，不可能會動手？”

好詭異的說法，這詞兒被當事人說出來顯得場麵愈發弔詭。

一個殺人行凶眼都不眨，甚至還能笑出聲的人，口述自己心地善良。

這節骨眼屏旌還能說什麼？

“我希望你彆動手。”並冇有覺得她如何，隻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懇求。

“那你把這個吃了。”吳虞獻寶似的取出一枚藥丸，“好東西，我好不容易煉成的寶貝。”

既然她想知道的她不願意說，那她肯定得收點保障吧。

屏旌毫不猶豫將藥丸吞服，“吃了。”

好乾脆的女人，吳虞聳聳肩，“行了，等你暈過去，我就這樣離開。”她攤開自己的雙手，表示自己不會再行動。

屏旌還想問一下關於王爺的事情，說那麼多，把主子給說忘了。

藥效來得很快，話冇來得及說出口，人就已經徹底暈倒。

暈倒後，寧靜的山村又成了吳虞的主場。

吳虞提著自己的瓷桶來到屏旌身邊，她歪頭呆愣了一會兒。

思慮清楚後，女孩提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