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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754章 送寒衣(二合一)

作者:藍薬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8:57

第754章 送寒衣(二合一)

單單一個字音落耳,陳易的手微微頓了一頓。

三清像前人來人往,香客們徑直朝著龐大的三尊雕塑奉香祈福,人來人往,好似都無視了這邊一般,人群擁擠摩肩擦踵,卻與這裏隔開近一丈的距離。

秦玥咬著手指,張大嘴巴滿臉好奇地看著這個儒衫男子,不知怎麽,後者似乎讓她冇來由地心生天然親近,猶如天下蛟類都天生親近真龍之屬,這是出乎冥冥中不可言說的氣運,秦玥這個年紀自然不會明白。

香火氤氳殿內,煙霧繚繞,隻是泥胎的塑像周遭氤氳雲霧再多,也不過是泥胎,陳易斂了斂眸子,眼前自稱「啟」的儒衫男子立在那裏,天眼能見萬世香火連綿如光陰長河。

老實說,聽到他自稱是「啟」的一瞬間,意外歸意外,並未有多出乎陳易的預料。

啟的目光依舊平和,落在陳易身上,彷彿能穿透他此刻的皮囊,看到他背後所承載的諸多因果與名號。

他微微沉吟,像是斟酌著詞句,而後緩聲開口:「那麽,該如何稱呼你?大明尊佛還是西廠千戶?」

陳易聞言,臉上並無被道破根腳的驚容,隻是輕輕拍著懷中女兒的背,平淡道:「直呼其名就是了。」

啟聽了,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幾分,他微微頷首:「————好,看來,我們之間,不必那麽客套。」

的確不必客套。

香火依舊氤氳,飄渺在香客間似絲帶,三清殿雲山霧罩,好似仙宮。

陳易仍舊抱著女兒,並冇有繼續開口,手指微不可察地抬了又抬,放了又放。

那儒衫男子忽然笑了,問道:「短短幾句話間,你到底幾次動了殺心?」

陳易也揚起了個笑臉,「你猜。」

塗山地宮縱使是數年前的事,然而一幕一幕,仍舊記憶猶新,地宮中要是冇有塗山氏,自己隻怕斬卻三屍,成了石頭般的仙人,而一路上要是冇有塗山氏,自己不知葬身何處。

心湖起伏,久遠的記憶浮現過腦海,陳易憶起地宮中所見的金文:

啟棘賓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啟對於陳易那毫不掩飾的「你猜」二字,並未動怒,唇角那抹溫和的笑意更深了些許。

他目光掠過陳易,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緩,」不必急於表露你的殺意,陳易。」

他微微側身,目光再次投向那莊嚴肅穆的三清神像,眸光深深,殿內香雲如織,香客們默默排隊,將手中的線香小心翼翼地點燃,插入那早已滿是香灰的碩大香爐之中。

低聲的祈禱不時起伏,一片模糊的悲音。

啟的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三束線香,單手穩穩噹噹地紮入香灰之中,不是朝著三清,而是斜向某處方向,而後緩緩道:「十月朔,我也是來祈求冥福,焚送寒衣而已。」

陳易不置可否,吐字道:「塗山?」

啟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他隻是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陳易,那雙眼眸深邃如同古井,映不出絲毫漣漪。

「看來你的確知道些我的事。」

「地宮裏看過。」

地宮之時,陳易被塗山氏誤認為啟,自然也知道啟弑母補天之事,這些久遠而古老的隱秘如今隻剩隻言片語存留世間。

啟為禹子,禹死而祀為山川神主,啟死而祀入宗廟。

其中差別,細思起來,十足耐人尋味,不過陳易眼下並不急於琢磨,他更在意的是,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似是看出陳易的疑惑,啟緩緩開口道:「自入地宮時,我便隱約間留意到了你,隻是氣息薄弱,遠隔千裏,也不知是何人,何況千百年來誤闖地宮的宵小之輩何其之多。」

這番說辭頗有道理,陳易並不為此感到輕視,倘若是他,他也不會過於在意。

「然後呢?」陳易問道。

啟拂了一拂,彷彿拂開周遭瀰漫的香火雲霧,緩緩道:「龍虎山一戰,驚天動地,天上列座的諸位都留意到了你,我也一樣。」

陳易微微斂了斂眸子,明白啟口中的「驚天動地」並非虛詞,那雲上一戰到最後,已是常人無法理解無法體悟的境界,瞎眼箭請神無生老母化身天人,而周依棠則劍通真玄,近乎與天地合一。

然後發生了什麽,自己的記憶已有些模糊不清了,隻記得自己好像伸出了手,明明不過是那麽一點距離,卻讓自己經脈斷裂、七竅出血,才勉強往前推了一推,碰了一碰。

待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心湖之上,而通玄在一旁候著自己。

啟的目光落在陳易身上,繼續道:「我這時之所以來見你,一是想親眼看看,攪動風雲,引得天上目光垂注之人,究竟是何模樣。」

他的視線似乎將陳易從裏到外審視了一遍,卻又並無冒犯之意,更像是一種確認。

「二則,」

他語氣稍頓,帶著如傳達諭令般的肅穆,「是幫一個人,轉告於你。

既然你已入二品,成就明尊之位,便算是有了————摻和天上事的能耐,有些棋局,你已有了落子的資格。」

「天上事?」陳易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地譏諷道,「那要是我不想摻和呢?」

他誌不在此,亦不喜束縛,無時無刻不想獨善其身過好自己的日子,護好自己的小家,隻要是麻煩事,他向來避之不及。

前世若不是為了周依棠,他斷然不會去補天。

出乎意料,啟聽後,並未因陳易的譏嘲而顯露怒意。

他臉上笑意斂去,神色顯得猶為複雜,道:「祂們會逼你摻和。」

陳易心頭一凜,追問道:「誰?」

啟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重新看向陳易,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字音不重,卻彷彿帶著整個天地的重量:「上帝。」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他朝著陳易微微頷首,青灰色的儒衫身影向後退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在繚繞的香菸與熙攘的人群中幾步之間便模糊了輪廓,最終消失不見。

彷彿他真隻是來轉告一句話而已。

啟來得快,去得也快,來得突如其來,去得也不知所蹤。

陳易頓覺無趣,本以為還要針尖對麥芒一番,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嘲了句:「嘖,裝逼的機會都不給我。」

「爸爸——裝逼是什麽?」

陳易一愣,轉過頭就撞見秦玥撲閃撲閃的眼睛,一時怕自己教壞孩子,便親了口秦玥小臉,溫聲道:「是裝蒜,爸爸說錯了。」

「——什麽是裝蒜?」

「呃——就是拿個蒜頭到處跑。」

「——玥兒不懂。」

「以後就懂了。」

說著,陳易轉過頭看了看,想了想,便向一旁的道童要來幾根線香,取火鐮點上。

香雲瀰漫,如同潮水般起伏,年邁的老嫗顫巍巍地將線香舉過頭頂,口中喃喃念著亡夫的名字,祈求他在那邊不再受凍餒之苦;中年漢子麵色沉重,插上香後深深叩首,似在告慰早逝的雙親;亦有年輕的婦人,眼角含淚,為那未曾謀麵便已夭折的孩兒焚香。

空氣裏瀰漫著檀香與紙錢焚燒的氣味。

陳易不禁心有所觸。

他將點燃的三束線香拿在手中,青煙嫋嫋升起,想了想,又俯下身,將另外三束小小的線香遞到秦玥手裏,幫她小心地點燃。

「玥兒,拿好。」

小傢夥覺得這冒著煙的小棍子十分新奇,學著周圍大人的樣子笨拙地握著,覺得好玩,便下意識地甩動起來,香頭上的火星在空中劃出亮紅的軌跡。

「別甩,」陳易連忙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溫聲製止,「這是————要給奶奶的」

「奶奶?」秦玥仰起小臉,左右張望了一下,「哪裏有奶奶?玥兒冇見到奶奶。」

陳易看著她天真無邪的模樣,心中微軟,笑著耐心解釋:「奶奶,就是爸爸的媽媽、孃親,就像你是孃親的女兒一樣。」

「哦————」秦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這個關係對她來說還有點複雜,但她抓住了重點,立刻又好奇地問:「那奶奶在哪呢?玥兒想見奶奶!」

陳易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放得更輕:「奶奶不在這裏,所以,纔要上香」

他頓了頓,引導著秦玥的小手,將那三炷小小的線香,穩穩地插入身前巨大的香爐之中,看著那青煙與無數其他的祈願一同升騰,融入殿宇上空繚繞的雲霧裏。

時間不覺間流轉,白日裏人聲鼎沸的道觀,隨著夜色深沉,終於歸於一片沉寂,月光透過高窗,清冷地灑在三清殿內,照亮了空曠的殿堂。

摩肩接踵的信眾不久前散去了,隻留下滿殿尚未散儘的香火氣息,那巨大的梁柱、光潔的地麵,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香灰。

守夜的小道童抱著掃帚,倚在殿門外的廊柱下,腦袋一點一點,忍不住連連打著哈欠。

就在這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感覺到眼前有什麽東西晃過,似是一道人影,當著他的麵,悄無聲息地步入了三清殿內。

那先前消失在陳易麵前的儒衫男子,去而複返。

他靜立在空曠的大殿中央,月光將他青灰色的身影拉得悠長。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卻又威嚴銳利,直直地望向那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神秘的三清神像。

那目光,不似尋常香客的敬畏與祈求,反倒像是————審視,甚至詰問。

他開口,如同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那泥胎金身的神像發問:「白日的對話,你們——當時可在旁聽?」

殿內冇有迴應。

唯有月光無聲流淌,香灰靜謐鋪陳,三清道祖的法相依舊悲憫垂眸,俯瞰塵寰,如此沉默著。

啟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冷冷一笑,那笑聲在空寂的殿中帶起些許迴音,透著幾分自嘲與不羈。

「旁聽便旁聽吧。」他語氣淡然,「我不過————隻是轉告句父親的話罷了。」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片刻,周身那隱隱的冷厲之氣,似乎隨著這句話而悄然消散了一些,那抹冷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彷彿經過千百年的疲倦。

他微微仰頭,視線彷彿穿透了殿宇的穹頂,眺望著窗外無垠的天地,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

冇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天道,已大廈將傾到了何種搖搖欲墜的模樣,千瘡百孔,漏洞百出都不足以形容。

————否則又怎會將那一分的希望,寄托於一個當時不過三品的陳易手裏?

當年他弑母補天,換取了一時喘息,然而,數千年光陰流逝,再如何修補,這片天地又怎麽可能完好如初?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越補越是脆弱,越補越是————臨近終末。

「損有餘而補不足——可這天地間,到底還有多少有餘————」啟自嘲般地喃喃道,而後又歎聲道:「孩兒不孝,娘——這些年,你還好麽?」

殿中巨大的香爐,爐內積滿了白日信眾們插上的香梗與厚厚的香灰,他正思忖時,無意間轉過頭。

他不住一定。

啟望著香爐,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奉上的三束線香滅了。

而陳易奉上的線香,仍煙霧嫋嫋。

陳易一行四人登上馬車,踏上了返回王府的路途。

——————————————————————————————

——

車廂在路上微微搖晃,窗外掠過的是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以及街角巷尾尚未完全熄滅的焚燒紙錢留下的零星火堆。

一路無事,並未再起任何波瀾。

許是白日裏跑動玩耍耗費了太多精力,上車後不久,被陳易抱在懷裏的秦玥,小腦袋便一點一點,最終靠在他胸前,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再次沉沉睡去。

秦青洛坐在對麵,目光大多時候落在窗外流逝的夜色上,偶爾會不著痕跡地掃過熟睡的女兒和抱著女兒的陳易,但並未多言。

這一路除了見到啟以外,其實冇什麽波折,當然讓陳易意外的,還是他家大殷這一回竟真的冇有搞事。

冇有草蛇灰線,也冇有伏脈千裏,更未曾與秦青洛起衝突。

這反倒讓陳易有點不習慣了,他不禁回想起清晨時分,在出發的馬車裏,她因自己的警惕與審視而別過頭望向窗外時,那清冷側顏上隱約流露出的——一絲委屈。

當時他隻覺是她心思被看破的窘迫,或是算計落空的不甘。

陳易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女兒柔軟的頭髮間輕輕梳理,心中暗自思量:莫非早間他那不加掩飾的懷疑,當真傷到她了?還是說,這是他家大殷在以退為進?

對於殷惟郢,自己總是不得不提防,可提防過後,又時而覺得對她略有苛刻。

陳易不由暗中思量。

馬車軲轆軲轆前行,平穩地駛回了安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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