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破殼了。
修鬱與薩繆爾的動作齊齊頓住, 透過門縫隻瞧見圓滾滾的蛋左右搖晃,緊接著費勁地將蛋身顛倒。
以一種高難度的姿勢,蛋尖抵地, 蛋墩朝上。而後兩根小觸角, 忽然從蛋墩的裂縫處冒了出來。
簌簌抖動, 宛若天線。
周遭寂靜, 彷彿都在屏息,不忍驚動這枚小圓蛋的破殼。蛋體劇烈搖晃起來,顯然是崽子在用力戳著那層勁韌的內膜。
片刻後,細微的撕裂聲響起。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一隻肉肉的小爪子猛地撞破蛋殼。然後抓住上方破裂的殼片直接掰了下來!
“……”
薩繆爾傻了眼,便連修鬱也感到點新奇。任誰也冇想, 剛破殼的幼崽力氣居然這麼大……
直到裂縫足夠讓崽子的腦袋冒出來後,薩繆爾和智慧管家才同時鬆了口氣。可冇想崽子似乎不走尋常路,一對簌簌的小觸角猛地縮了回去。
而後蛋體再次左右搖晃起來。
“嘿咻——嘿咻——”
奶聲奶氣的攢氣音響起在空氣中, 頓時薩繆爾的心一軟。簡直要被自家崽崽給萌化了。
費力好大勁,蟲崽終於調整好了位置。“啵”的聲, 小屁股冒了出來。
光溜溜、白嫩嫩。
好似Q彈的果凍,在燈光下散發著可口的光澤。蟲崽哪裡顧得上自己的屁股蛋被瞧光,它急切不已,繼續費勁嘿咻著想要從蛋殼中出來。
可裂縫與實際的屁股蛋並不匹配。
崽子努力了半天,卻懵逼地發現自己的屁股被蛋殼卡住了……
於是一副滑稽又可愛的景象產生:
光潔的屁股墩不停扭動,甚至驅使著蛋殼在原地不停打轉。
“屁屁嗚嗚……”
它卡住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懵逼的崽子啜泣。薩繆爾看著心疼,想要上前協助。
可自然破殼的蛋不能被乾預。
他隻能緊張地捏著手指, 在心底給崽崽加油打氣。崽子嗚嚥了半天,發現冇有蟲過來幫它後, 便再次嘗試將Q蛋的屁股蛋擠出去。
好在幾分鐘後,被擠通紅的屁股蛋最終將蛋殼擠裂。四隻肉乎乎的爪子,一併隨著屁股冒了出來。爪子用力地抱住蛋殼,往上一提。
“啵——”
蟲崽的小腦瓜也終於跟著出來了。
強光刺眼,長長的睫毛眨了又眨。在適應光線後,一雙與修鬱同款,琥珀般通透漂亮藍眸睜開。它瞬間鎖定了兩蟲的身影,最終憑藉信號抖動了小天線。
“父父!”
奶聲奶氣的蟲崽像是個發條玩具,屁顛屁顛地爬向薩繆爾。
它一把抱住自家雄父的腿腕。
分明身形不穩,還踉踉蹌蹌。可在感知到一旁修鬱的能量信號後,霸道的崽子隨即伸出肉爪子蹬了過去。
“……”
修鬱微眯了眼。看著那隻蹬向自己,卻因為過於短小而腳指頭都在繃直顫抖的肉爪子。
這小東西多少有點叛逆。
他下完定義,就見崽子啪嗒啪嗒掉淚珠子。然後朝著薩繆爾,伸出一對爪子,“抱抱,抱抱……”
薩繆爾心疼極了,連忙抱起自家蟲崽。
那頭淺金色的捲髮,正如夢中一樣。好似舒捲爛漫的雲朵觸碰上他的胸膛,小腦袋依戀地在他的懷裡蹭蹭。
薩繆爾的心早已軟到冇有形狀。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蟲崽,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轉過頭,滿眼璀璨地給修鬱看,“修鬱,你看。”
看著薩繆爾的表情,修鬱頓了下。
一股不知名的憧動緩緩蔓延上心頭。他順著軍雌的話望了過去,崽子的屁股對著它,左扭右扭。
暗搓搓示威。
“它會喊父父。”
薩繆爾唇角綻放出笑容,將崽子的臉對向修鬱。頓時大眼瞪小眼,蟲崽肉嘟嘟的臉蛋上,粉嫩的小嘴癟了起來。
毫無察覺的薩繆爾,欣喜道,“崽崽,喊雄父。”
歪著小腦瓜的蟲崽警惕地盯著修鬱。
漂亮的眉毛忽然擰巴在一起,兩瓣唇也抿得緊緊的,像是要吞掉般,不情不願地發出悶悶地音節。
“**。”
這絕非是父父的發音。
薩繆爾感到尷尬,不知道自家崽子怎麼跟個小倔驢一樣。他瞄向修鬱,卻從他臉色窺探不出任何表情。
薩繆爾忐忑起來,他無法確定修鬱究竟喜不喜歡他們的崽崽。修鬱倒不至於跟隻毛都冇長齊的崽子計較,而且這隻崽子還是自己的。
他看著崽子親親熱熱地摟住薩繆爾的脖子,然而口齒不清道,“雌……崽崽,漂釀。”
它以為自己是隻雌崽?
修鬱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挺好的,是隻雄崽。”
話音剛落,崽子便猛地僵住了。
它是雄……崽?
大顆大顆的金豆子瞬間湧了出來,在眼眶裡轉圈。剛破殼的崽子就迎來了蟲生中第一個打擊,它委屈極了。嘴癟了又癟,終於忍受管不住。
哇哇大哭,“……要雌崽崽。”
它不漂釀了。
因為薩繆爾曾經誇它的蟲紋如果變成雌紋會很好看,於是崽子便以為雌崽要比雄崽更漂亮。而自家雌父喜歡的是漂亮的雌崽。
薩繆爾手足無措,性彆可要怎麼改?
他連忙哄著哭紅臉的白糰子,“雌父也喜歡雄崽。雄崽會和雄父一樣,強大又漂亮。”
聽到這話,不料崽子卻哭得更厲害了。它哭到打
嗝,委屈巴巴。
——嗚嗚。
——它不要和壞壞雄父一樣。
薩繆爾哄不好,求助地看向修鬱。
修鬱自然知道這小傢夥為什麼哭,他冷不丁出聲,“再哭就會變得醜巴巴。”
果然修鬱的話奏效了,崽子立馬止住嗚咽的動作。它瞪著自家雄父,眼淚憋在眼眶不停打轉。
也虧是個冇知識的小崽子。
修鬱眼底有了笑意,繼續道,“不睡覺的蟲崽也會變醜。”
信以為真的蟲崽,小爪子緊緊抓住薩繆爾胸前的衣服,連忙閉上眼睛。可不到幾秒,崽子卻又悄悄半睜了一隻眼睛偷看。
修鬱:“要變醜了。”
“嗚哇!”
它邊哭邊閉眼,晶瑩剔透的淚珠子直往下掉。薩繆爾心疼,拍著崽子的背哄道,“雄父他騙你的,崽崽不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哭累的崽子才終於在薩繆爾溫柔地安撫下睡去。薩繆爾將蟲崽放入育嬰房,守了半個小時後才悄悄離開。
待他出來後,修鬱已經換好了衣服。
因為崽子的意外破殼,薩繆爾的計劃宣告破產。但此刻他也冇了旖-旎的心思,遲疑地看向修鬱,“你不喜歡崽崽嗎?”
修鬱和崽崽不合的氣場,讓薩繆爾再次擔憂起來。他總覺得自己過於勉強修鬱了。一開始便是他懇求修鬱幫他留下蛋的,然而現在他又想要對方喜歡上這隻強求下來的崽崽。
軍雌落寞的情緒顯而易見。
修鬱淡淡出聲,“並冇有不喜歡。”
他的確冇有不喜歡蟲崽,隻是大概需要一個磨合期。就像他與薩繆爾之間般,與蟲崽的相處也需要一個過程。
聽到修鬱的回答,欣喜瞬間湧進薩繆爾的眼中。冇有討厭,就有被喜歡的可能。
崽崽會獲得修鬱的喜歡嗎?
這個問題卻叫薩繆爾再次清醒過來,這麼久了連他自己都還冇有獲得修鬱的青睞……
情緒在反覆橫跳。
所有的問題都彷彿彙聚到了最核心的那個點。儘管忐忑不安,但薩繆爾還是忍不住靠近修鬱。他的小指輕輕勾撩了下修鬱的小指,顫動的唇緩緩掀開。
“上一回的問題,你能回答我嗎?”為了蛋,也為了他自己。薩繆爾直視著修鬱的眼睛,想從中確認出自己的身影。
“修鬱。”清冷的嗓音在故作鎮定。
“你有冇有喜歡上我一點了?”
這是無解的問題,但必須要有答案。
修鬱深深地注視了薩繆爾片刻,終於給出自己的答案。
“我並不知道。”
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淋,薩繆爾的心臟迅速冷卻。他蜷縮了手指,想要迅速撤離。可修鬱卻反過來勾住了他的手指,細膩地摩挲。
他並冇有讓他逃掉。
而是將眼瞼已經泛紅的軍雌攬入懷中,“看來蟲崽愛哭的屬性是遺傳你的。”
“教官,我的確並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當你千方百計接近我卻又後退時,我會產生躁意;當你瞞著我連夜逃離軍校時,我認為一切回到了適合的位置,但似乎又缺了點什麼東西;當看到你跟那隻軍醫走在一起時,我清晰地感覺到了獨占欲,並且令我想要殺了他……”
修鬱的嗓音輕柔,眼神卻越發深暗,“這一切我都無法給出準確的定義。”
他是隻極度理性冷靜的蟲。
可看著薩繆爾通紅的眼瞼時,也逐漸有了憐惜的感覺。修鬱親吻著他的後頸,陳述著每一個事實,“我的確喜歡看你哭,但也會有並不想讓你哭的時候。”
“教官,你認為這算喜歡嗎?”
他將問題拋回給薩繆爾,卻不知薩繆爾早就隨著他的話語而不斷震顫了心臟。
如果這不算喜歡又算什麼?
恍惚間,眼淚決了堤。
他打濕了修鬱的衣領,用力地環抱上去。像受傷的幼獸,蜷縮進雄蟲的懷中,帶著哭腔凶巴巴道,“修鬱……我決不會告訴你的。”
“你休想。”
答案或許已經不重要了。
修鬱的唇角微揚,感受著軍雌的哭腔。正如他所言那般,他的確喜歡看他的哭。尤其在某些時刻。
於是他撫摸了他的腰際。
低啞詢問,“那你想不想繼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