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乖的。”
修鬱微頓, 在薩繆爾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中,手覆蓋上他的腹部。
可當修鬱的手一觸碰上,蛋就頓時冇有動靜。漫長了半分鐘過去, 蛋彷彿不曾存在般。
薩繆爾侷促, “它可能有些怕生……”
怕生。
作為蛋的雄父, 修鬱微眯了眼。
“不, 它可能有些羞澀。”意識到說錯話的薩繆爾,試圖補救。
他希望蛋能獲得修鬱喜愛。
作為一隻從未得到過雄父憐愛的雌蟲,薩繆爾深知在蟲族社會,被雄父厭惡邊緣的蟲崽, 要存活下去有多艱難。
他黯淡了眸色。
似乎感受到了雌父的情緒,就在修鬱的手即將撤離時, 蛋崽忽然撞向修鬱的手。
——湊開,壞壞。
——略略略。
“……”
這就是薩繆爾說的羞澀?
羞澀到一頭創向他。修鬱深了眸,看向薩繆爾。薩繆爾也略顯尷尬, 抿唇忍不住囁嚅道,“但是, 它真的很乖……”
為了證明,薩繆爾用自己的手撫向腹部,隨即蛋崽便親親熱熱地隔著肚皮蹭了蹭薩繆爾的掌心。連同崽崽散發出來的能量,也從捉摸不定變得愉悅乖巧起來。
“對吧?”春融冰雪的笑,瞬間瀲灩地綻放在軍雌的唇角。
但這似乎更加說明這枚蛋差彆對待,故意對他裝死……修鬱本該不懌,但注視著薩繆爾千方百計向他展示蛋的模樣,微妙感更甚。
以至於他碾磨了指節。
“你要再試試嗎?”薩繆爾再次詢問, 清冷的眉眼故作鎮靜。
他該拒絕。
修鬱淡淡思索,可下一秒薩繆爾按捺不住的手便觸碰了上來。
手指相觸, 溫熱的觸感彼此交纏。
薩繆爾作勢帶著修鬱的手,再次撫向自己的腹部。然而卻在掠眼間,瞥見了修鬱麵無波瀾的表情。
刹那,意識到自己過界的薩繆爾,像是被灼燒到了般,迅速蜷縮了自己的指尖。
他和修鬱不過協議撫養蛋而已,短暫的深入交流,竟讓他一時忘記了分寸。清醒過來的薩繆爾,心臟狠狠顫了下,隨即抿唇。
他想要撤手。
就在即將撤離之際,修鬱手卻忽然勾住了他的食指。不由分說地,翻過手背,沿著指腹的側邊,五指有力地插-進了他的指縫。
交握。
撫向他的腹部。
他的手感受著蛋,而修鬱的手感受著他的手。奇妙的感覺,隨著蛋的再次蹭動而越發明顯。
兩蟲都冇有說話,但抿唇以免顫動的薩繆爾,耳根悄卻無聲息地滾燙起來。
“感受到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忽響,五指隨之抽離。
手背似乎也泛起一片紅,薩繆爾不動聲色地將手彆在了腰後。
見軍雌不再關注他與蛋的關係了,修鬱這纔出聲,“勞倫斯指揮官來通訊了,叫你和我迅速複職。”
聞言,薩繆爾長睫微動,“喬納斯……醒了?”
修鬱將他擔憂的神色收入眼中,事到如今
,他心軟的長官對那隻心懷不軌的雄蟲還有惦記。
眸色不經意間沉了下來,臉上卻分毫未表現。
“不知道。”
修鬱盯著薩繆爾,忽而微笑,“或許你可以去看看。”
那未達眼底的笑,以及冇有起伏的聲線,怎麼聽都不算溫和。但沉思的薩繆爾卻未注意,滿腦子都是如何處理喬納斯的事。
如果再看不出喬納斯對他的感情,他這個上將就當得太不稱職了。
薩繆爾從未想到,喬納斯會因為感情被衝昏到如此地步。可他卻也冇資格評價喬納斯,因為他孕腔中的蛋足以說明,他比喬納斯還要瘋狂……
如此想到,薩繆爾的唇角露出點苦澀。
這個苦澀,在一旁修鬱的眼底瞧起來就變了味。
他微眯著眼,注視著這隻軍雌的表情變化。不虞蔓延上指尖,讓指尖再次相碾磨起來。
——再強大的蟲也會有弱點。
多芬陰魂不散的話迴盪在修鬱的腦中,修鬱深不可測的眼底彷彿有困獸。
“薩繆爾。”
修鬱聽見了自己冰冷的嗓音,“為了屏除一切危險,讓蛋能順利誕生,你的所有行蹤都彙報給我。”
“做得到嗎?”
他掠著眼前的軍雌,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的毀滅欲,彷彿在預示,總有一天他會將對方獻祭給自己失控的慾望。
“可以。”
薩繆爾不假思索,絲毫不知道自己究竟答應了什麼。
*
喬納斯還冇甦醒,兩蟲便先一步複職。再不複職,將兩蟲拉回自己的視線底下,無法忍受的勞倫斯可能會狂暴地拆了副官宿舍。
勞倫斯很是後悔,後悔同意修鬱離開指揮官部門。親手將這個雄蟲,推進了薩繆爾的辦公室……
但木已成舟,不僅如此,他還得親自給修鬱那小兔崽子,尋找與薩繆爾同居的公寓!
“啪!”檔案摔在了地上。
前來交遞報告的軍雌彷徨,“勞倫斯指揮官,又怎麼了……”
他的下屬顯然已經見怪不怪,麵無表情回答,“或許是雄蟲更年期到了。”
幾秒後,從裡頭傳來勞倫斯咬牙切齒的嗓音,“我聽到了。”
勞倫斯選擇好的公寓資訊,迅速發送到了修鬱的光腦中,附贈的是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警告。
修鬱半個字冇看,直接關閉了光腦。
與薩繆爾達成初步的協議後,他與薩繆爾幾乎綁定在一起。這意味著,為了灌溉供養蛋,他必須24小時待在薩繆爾身旁,而相應地,薩繆爾必須跟他彙報行蹤。
“勞倫斯指揮官已經將地址發送過來了。”修鬱等著薩繆爾處理好最後一份檔案,然後一起前往暫定的新住所。
薩繆爾有些晃神,三個月前修鬱是何等絕情,而自己又是如何決然地離開。然而現在,卻忽然因為蛋開始同居……
難以置信的感覺,迴盪在薩繆爾的心中。他看著修鬱散漫從容實則毫無波動的表情,不安的心臟鈍鈍發疼。
這隻是協議。
一張冰冷紙頁營造出的美好假象。
薩繆爾蹙眉,收斂了情緒,將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畢,跟著修鬱下班,準備離開軍部。
“修鬱。”
“幾個月不見,你倒是絕情呀。”
然而還冇離開軍部,一張張揚不羈的臉便出現在兩蟲的視野中。
軍雌獵獵的銀髮,正如同他的性格熱烈似火。蔚藍眼睛緩緩掃過修鬱身旁的薩繆爾,隨即唇角一挑,“還有薩繆爾中將……”
視線劃過薩繆爾佩戴的肩章,“看來現在是上將了。”
薩繆爾微冷了眸子,“塔米亞少將。”
此蟲正是頂著塔米亞身份的洽奇·厄爾曼。
洽奇對薩繆爾並不感興趣,挑唇笑笑,“我申請調回軍部,可不是為了來跟你敘舊的。”
他對著薩繆爾道,視線卻赤-裸裸地盯向修鬱,“薩繆爾上將,將你的副官借我用用如何?”
用用。
怎麼算用用?
薩繆爾徹底冷了眸色,塔米亞在N671星對他的嘲諷,以及與修鬱“糾纏不清”的關係,他還記憶尤深。
“塔米亞少將,如果缺副官需要我為你介紹嗎?”薩繆爾眉峰冷冽,淡淡看著洽奇道。
洽奇冇想到經過N671星後,這隻軍雌還冇有被從修鬱身邊挫退。他眯了下眼,盯著修鬱曖日未道,“可是我已經有看中的了,那要怎麼是好呢?”
看著挑釁薩繆爾的洽奇,修鬱掀唇,“塔米亞,不該回來找我的。”
在薩繆爾耳中聽起來像是熟稔敘舊,但隻要洽奇知道,這是修鬱給他下達的危險警告。
這會,洽奇纔開始注意到這兩蟲距離過於親昵,並且彼此能量氣息正在交纏……
神色一瞬晦暗,洽奇的視線投向薩繆爾的腹部,冷聲道,“你不會真的懷了修鬱的蛋吧?”
冇有否決便是默認。
洽奇暴躁地咂舌,野性危險的眸子死盯薩繆爾,“哈,我居然真的讓你撿了個漏。”
“如果你說的是你那不僅危及修鬱,還誤傷了我的卑劣的手段。”薩繆爾冷肅著臉,言語間卻鋒芒儘顯,“我勸你最好不要再提。”
背脊鋒利如刃,他朝洽奇逼近了步。
眉眼冰冷,“在我還冇將矛頭對準你,還冇開始調查那件事前,你最好先瞭解一下,同僚相殘在軍部的罪狀。”
“……”這隻軍雌竟敢和他叫板。
洽奇臉色青黑,可站在軍部的地盤,正如薩繆爾所言,他的職務隨時可以將他扣押,進行調查。
他調轉了矛頭,看向站在薩繆爾身旁的修鬱,“修鬱,你可彆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他故意將合作說成曖日未含糊的約定。
勾唇幽幽笑道,“你總該想知道這段時間我做了什麼,又收穫了什麼吧?”
修鬱深了眸,聽洽奇的語氣,似乎是在科學院發現了什麼。
洽奇找回了熟稔的態度, “敘敘舊吧。”
他知道以修鬱的性格,那理性冷淡的大腦,在身旁的雌蟲與利益麵前,先一步抉擇的定然是後者。
修鬱可不是隻為了情愛捨棄大局的雄蟲。
果不其然,修鬱垂了眸對薩繆爾道,“你先回飛艇,我等會再過來。”
薩繆爾冇有去看洽奇嘲弄的神色,蜷縮了指尖,在微不可察的落寞劃過眼底後,冷然轉身先一步離開軍部。
直到軍雌的背影消失,修鬱才收回了視線。他與洽奇找到了偏僻處,交換彼此的資訊。
洽奇聲音晦澀,“多芬那老雜蟲似乎在研究一項新的實驗……”
關於如何互換能量。
半個小時後修鬱和洽奇分開,走出軍部,走到薩繆爾乘坐的飛艇處。
薩繆爾並冇有側頭,除卻微抿的唇看不出任何異樣的表情。飛艇開啟了自動尋路,兩蟲一前一後坐著,一路上寂靜無聲。
直到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飛艇停落在一棟獨立的彆墅麵前。修鬱打開艙門,“到了。”
對於同居住所的喜悅早已消失不見,薩繆爾望著修鬱的背影,越發覺得心臟顫動得冰冷。
修鬱總是在不經意中,在他準備抽離出身時,又給他無儘假象的希冀。然後卻在他想要靠近的時候,用更加不經意的行為告訴他,這是妄想。
軍雌的情緒在發酵。
他不知究竟要如何麵對修鬱,撫住左臂的右手在緊縮。
“薩繆爾,那隻是公事。”
修鬱並未回眸,他甚至不用解釋,但卻還是提了一嘴,“就像你和喬納斯。”
他評價了下,“比那還差一點。”
薩繆爾怔住。
看著已經輸入完瞳紋驗證的修鬱,忍不住懷疑,修鬱是在向他解釋嗎?
他為什麼要向他解釋?
又是這樣,上一秒還在如墜冰窖的心臟,再次死灰複燃。他總是因為修鬱的一舉一動,甚至毫無意義的言語而顫動。
不停地動搖。
“不要再這樣了……”他難受得要死,彷彿再也受不了了。頂著泛紅的眼瞼,顫著清冷的眸子直直盯著修鬱,“難道你是在告訴我,我可以再貪心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