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喬納斯用儀器為薩繆爾探測海域的狀況, 然而結果卻令他大吃一驚。儀器竟顯示出一個極低的能量值,低到幾乎無法維持雌蟲機體的正常轉運。
這絕非是輕度損傷能夠造成的。
喬納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神色沉重道, “中將, 您的精神海域越來越枯竭了……”
聽到這話, 薩繆爾指尖微顫。其實從檢查報告出來的那日起, 他就已經感覺自己的能量正在泄漏,並且愈演愈烈。
像是憑空消失,又像被什麼東西饑渴吞噬,他的體內彷彿藏匿著一顆無法滿足的黑洞。
“再這樣下去, 您會有危險的。”
一旦能量低過臨界值,雌蟲的機體就會如同無根的建築, 徹底崩塌。喬納斯凝眉道,“情況不容樂觀,中將請您允許我為您進行精神能量治療。”
精神能量治療是一種常規的治療手段, 但軍醫們卻鮮少運用。因為這種治療方式過於特殊,需要深入雌蟲的精神海域。
雌蟲, 尤其是軍雌,他們的海域防線極高且異常敏感。若非是侍奉的雄主和信任的副官,極少有陌生雄蟲能完全被軍雌的海域所接納。
眼下已經冇有其他辦法。
薩繆爾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下來。治療正式開始,在薩繆爾的配合下,觸角成功連接。
下一步,深入海域。
可儘管喬納斯小心翼翼,但在試探進海域的瞬間, 依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他微皺了眉,卻又在瞧見薩繆爾發白的唇後, 柔和了目光,“中將請您放鬆,我不會傷害您的。”
薩繆爾抿唇,強忍著不適點了頭。觸角再一次嘗試,就在即將觸碰到防線時,一道攻擊性極強的能量卻憑空出現,猛地攻向喬納斯!
“砰——”
空間被無聲炸裂。
毫無防備地,喬納斯被擊中口吐鮮血。
“喬納斯?”
薩繆爾意識到不對勁,瞬間緊鎖了眉。他攻擊了喬納斯?不,他並冇有想要攻擊喬納斯。但他的海域似乎不受控製,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吞噬了他的能量,又操控他的海域攻擊“入侵者”。
難道,這是修鬱暴動的能量給他帶來的後遺症……?
薩繆爾無法辨彆。
而喬納斯揩過唇邊的血液,沉了眉。那股能量並不算強大甚至很是虛弱,卻在他進入時,用儘全力攻擊而來,如同幼獸瀕死前的警告般。
他生疑,“中將您的海域……”
“停止吧。”
可還未等他說完,薩繆爾就打算了他的話。薩繆爾並不想因為這些“後遺症”牽扯出修鬱,於是他結束了這次治療,“精神能量治療就到此為止,或許還有其他辦法。”
喬納斯欲言又止,但看見薩繆爾態度堅決也隻能作罷。他感到一絲失落,他想要成為薩繆爾中將的副官,可卻連對方的精神海域都無法進入。
要知道,副官除了協助作戰,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為將領提供能量補給,防止其因為受傷而能量暴動。
聯想到上一次薩繆爾中將冇有回答他,是否能參選副官之事,喬納斯的眉宇間便更加落寞起來。他忍不住道,“薩繆爾中將,難道是因為我的等級隻是A+,所以無法獲得您的青睞嗎?”
他隱約感覺到,薩繆爾中將海域中殘留著高階級的能量氣息。又回想起,他處理的肩胛創傷……喬納斯忍住捏了手指。
一隻軍雌若非主動臣服,就算以自身為代價殺了對方,又怎會讓自己藏匿骨翼的肩胛被生生刺穿呢?
是誰?
究竟是誰如此殘忍地對待薩繆爾中將,還令他閉口不談。
“喬納斯,不要妄自菲薄。”薩繆爾看出了喬納斯的落寞。因為為他犧牲的副官,他總是對喬納斯多一分惻隱。他歎了口氣,片刻後問,“你真的想要成為一名副官嗎?”
“是的,中將!”
喬納斯眼中有一瞬亮光,他定定地望著薩繆爾,然後加上限定詞,“是您的副官。”
薩繆爾微頓,他道,“我並不支援卻也並不反對,因為你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您的意思是,我被允許和那些軍校生一起參加副官選拔!”
“軍校生……”
似乎想到了什麼,薩繆爾垂眸,輕聲低喃道,“賽事考覈在副官選拔之前。”
*
兩天後,賽事考覈即將開始。
薩繆爾並冇有來到現場,他卸任了教官一職並退出了考覈指導。一切都匆匆忙忙、像是故意為之。修鬱看著賽場上空缺的位置,眸色晦暗。
“怎麼樣?”洽奇挑眉。
修鬱隱藏等級,就意味著他並不想再進入軍部。彆的蟲都是拚命通過賽事考覈攢足積分,進入軍校,而他別緻的小雄蟲卻得想方設法將自己表現成一個廢蟲。
洽奇嘖笑了聲,勾唇故意湊近,“賽事考覈打算怎麼混過去呢?哈,要不要我這個教官幫幫你?”
修鬱掠了眼飛旋在上空的蜂鳥,拉開距離,看著洽奇微笑,“注意言行,不如先擔憂一下自己。”
洽奇再次“嘖”出聲,微眯起眼看著修鬱走遠的背影。敏銳的直覺在一刹那警醒,聞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賽事考覈將由蜂鳥進行內部直播,並全程判定。而考覈的地點是藍鷹星係的一個邊緣軍事星球——N671,考覈內容則是
將參賽雄蟲分成兩個陣營,同時營救蟲質。
一旦賽事正式開始,所有的雄蟲新兵都會被傳送到N671星。而雄蟲抵達後,N671星就會直接被封鎖,不再允許任何蟲進入或是離開,直到考覈順利結束。
傳送之前,為了以防作弊,去往考覈星球的蟲需要卸掉一切通訊設備和附加武器。修鬱神色淡然,跟隨著隊伍上交光腦。在遞交前一秒,光腦忽然閃出一條訊息。
修鬱掠了眼——通訊蟲文休。
片刻後,修鬱的唇角彎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
“真是花了血本啊,居然用了傳送艙!”雄蟲們一麵觀摩著,一麵進入傳送艙。
一個個艙門陸續關閉,艙體機械音響起,【請各位旅客放鬆身心,半個小時後您將會順利抵達N671星。】
半個小時後。
聯邦軍部,一個巨大的投影懸浮在半空中,這正是蜂鳥傳送回來的影像。伴隨轟鳴聲,隻見畫麵上一個個隨機投放的艙門緩緩開啟。
而艙門外,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巨型雨林。這裡植被巨大,氣候黏濕。但奇怪的是,四周冇有任何生物,甚至聽不到一聲鳥叫。
“N671星原本就是這樣嗎?”一名考覈裁判官忽然出聲,“植被都變成了巨型?”
他望向身旁一眾考覈裁判員,視線從同僚勞倫斯滑到洽奇等軍雌將領,最終落在科學院的一夥研究員身上。
“N671星是軍事星球,早幾年做過很多軍事實驗,土壤和植被都有了很多改變。”一道沉冷的嗓音忽然響起,引得眾蟲將視線放在他臉上。那是一張與奧托卡幾分相似的臉,但多了些晦澀的陰鬱與傲慢。
他正是科學院首席,奧尼斯。
奧尼斯是代表院長多芬·莫特森以及整個科學院參加考覈,並選拔研究員的。
他唇角掛起笑容,盯著蜂鳥傳送的投影,意味深長道,“與其說這些細枝末節的,不如一起期待下這場精彩的考覈。”
這裝X的臭蟲。
洽奇唇角露出嗤笑,目光再次放在了投影上。他在尋找修鬱的身影,但奈何是參賽者都是被隨機投放的,每一隻雄蟲的降落地點與時間都截然不同,隻能耐心等待蜂鳥傳導畫麵。
開始一切還都如常進行著,弱不禁風的雄蟲們像群無頭蒼蠅般在雨林中亂撞。尋找同伴、獲得物資,然後拿著定位器搜尋蟲質。
實時傳送實在是過於無聊,以至於洽奇打著哈欠百般無賴
唯獨勞倫斯,在觀摩了二十多分鐘的賽事後,忽然冷不丁道,“我們投放的軍雌呢?”
“軍雌?”洽奇一下子來精神了,他還以為這勞什子考覈就是看這些雄蟲崽子們玩雨林求生、過家家呢。
“參賽者在進入考覈的十分鐘內,軍雌就該開始行動。”勞倫斯沉聲道,可現在卻還冇有動靜。而所有的投影裡,也竟隻有雄蟲的身影……
這方正生疑,那方投影裡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隻“軍雌”忽然從雨林的草叢中冒出,悄無聲息接近前方的雄蟲。
洽奇扯唇,“這不是來了嘛?這麼小心翼翼,是要給雄崽子一個溫暖的抱抱嗎?”
他話音剛落,就見那隻麵目猙獰的“軍雌”猛地拔出刃,直接砍向雄蟲的脖子!
“啊啊啊——”
伴隨著皮肉割裂聲,淒厲的尖叫瘋狂響起,沾著血跡圓滾滾的腦袋滾落在地……
觀摩室一片死寂。
緊接著,有軍官驚恐站起,“這不是我們的軍雌!”
“有一批敵蟲潛入了賽場!”
勞倫斯捏緊手指,當即沉聲道,“調出所有的蜂鳥畫麵,鎖定不明身份蟲子!立即連通賽場主控室,把訊息彙報給軍部。”
事情發生得太快,調出蜂鳥畫麵的軍官直冒冷汗。要知道這些絕大部分可都是貴族雄蟲啊,如果出了什麼事……
“調出來調出來了!等等……怎麼少了一隻蟲的!”訓練有素的軍官也跟著慌亂起來。
勞倫斯猛地皺眉,“誰的?”
那軍官望著他。
唇角止不住地顫抖,“修鬱·諾亞斯。”
*
於此同時,第一軍團指揮部。
看到這一幕的薩繆爾瞳孔緊縮,他當即想要聯絡作為考覈主裁判長的勞倫斯,可還冇等他顫著手指打開光腦,投影便忽然一黑。
直播被蟲為中止。
薩繆爾噌地站起,由於過猛頓時感到天旋地轉。腹腔與海域都傳來劇烈的刺痛,腦海中似有幻聽。
“嗚嗚,不鳥去。”
幼崽的啜泣聲分明。
薩繆爾卻無暇顧及,當即斂眉衝出辦公室。過來的喬納斯想要將他攔住,可被甩在身後,“中將您去哪?”
薩繆爾頭也不回,“N671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