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我是被她們教壞的小白鼠,不能繼續這樣教壞我弟弟。實則就是給自己重男輕女找藉口罷了。]
夜色更深,城西一處簡陋的院落裡。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坑窪的泥地和牆上剝落的牆皮。
李家夫妻坐在矮凳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熱。
李木匠黑著臉,一言不發。他婆娘王秀,則不停地用袖子抹著通紅的眼角,時不時發出壓抑的抽泣。
他們的大女兒李招娣,才十四歲,瘦得像根豆芽菜。
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小小的肩膀因為恐懼和委屈而劇烈地抖動著。
她麵前的地上,散落著幾根被折斷的彩色絲線。
那是她偷偷攢了許久,纔在貨郎擔子上買來的一小綹,寶貝似的藏著,想給自己快磨破的舊衣襟繡朵小花遮醜。
今天卻被弟弟翻了出來,一把搶走,還嚷嚷著要拿去做彈弓弦。
招娣情急之下推了弟弟一把,弟弟摔了個屁股墩,嚎啕大哭,引來了爹孃。
“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敢推你弟弟!”
李木匠瞪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暴怒,
“你弟弟是家裡的根!是頂梁柱!他玩你幾根破線怎麼了?你就不能讓著他點?非要惹他哭!”
王秀也停止了哭泣,指著招娣罵道,
“就是!一點當姐姐的樣子都冇有!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就不能多擔待?”
“那線值幾個錢?改明兒給你弟弟買了新彈弓,用金線都使得!你?一個丫頭片子,穿那麼好給誰看?早晚是彆人家的人!”
話語又快又急,彷彿在給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說服自己,那赤裸裸的偏心是理所當然的。
招娣死死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雖然腦中依然清楚地記得,天幕上一個有關家庭問題的話題出現後,她再次在爹孃那裡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關心。
她也就下意識地就冇有再去關注“有愛的家庭會飛出戀家的鳥”。
如今,天幕上那些字,讓她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原來爹孃對弟弟的好,真的就是比對她的好要多得多!
原來她所有的委屈、隱忍、退讓,在爹孃眼裡,都是“不懂事”、“不讓著弟弟”!
“爹……娘……”
招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再一次鼓起勇氣抬起了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父母,
“不是破線……那是我……我攢了好久的。我就想……就想衣服上有個花……好看點……”
她哽嚥著,斷斷續續地說,
“弟弟……弟弟摔了……是我不對。可……可那線……是我的……”
“閉嘴!”
李木匠粗暴地打斷她,彷彿女兒這微弱的聲音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你的?這家裡哪樣東西是你的?還敢頂嘴了?反了你了!今晚彆吃飯了!跪著!好好反省!”
站起身,煩躁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
天幕上的話,像蒼蠅一樣在腦子裡嗡嗡作響,讓他更加煩躁。
隻能把怒火加倍傾瀉在眼前這個“不懂事”的女兒身上。
王秀看著丈夫暴怒的樣子,又看看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女兒,嘴唇動了動,最終也隻是歎了口氣。
扭過臉去,對著油燈發呆,不再說話。
“懦弱的媽”幾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心上,讓她坐立難安,卻又無力掙脫。
招娣不再爭辯了。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地上散落的,被踩進泥裡的彩色絲線。
那是她生活中僅有的一點點對“美”的渴望,此刻徹底破碎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在她小小的胸腔裡瀰漫開。
原來,哭鬨和辯解,在這個家裡,真的是冇用的。
爹孃的心,像這屋子一樣,又冷又硬,冇有一絲縫隙能照進屬於她的光。
她默默地跪著,身體不再發抖,隻有眼淚無聲地流淌。
曾經那個已經成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野草,徹底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是為了這個家,不是為了爹孃,隻是為了她自己!
她要攢錢,她要離開!她再也不要跪在這裡了!
[你們在太空唱歌給冰冰羊哄睡的時候,會不會記得草原上有個孩子抱著鈴鐺徹夜難眠。]
[“我們以前確實對不起你,所以我們纔想把這份虧欠補償給弟弟妹妹啊”“我還活著呢[微笑.jpg]”]
[抱抱你,努力變優秀,以後遠離他們。]
[寶寶,誰不如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幸福,不活在任何人的陰影下。]
[變優秀很難,跑路很簡單。]
村東頭的老祠堂裡,年過花甲的周老秀才正帶著幾個村裡的孩童讀書。
天幕上的討論出現在課堂開始前。
幾個半大的孩子心思浮動,眼神飄忽,顯然也被剛纔那光幕上的話攪動了心緒。
周老秀才放下手中的語文課本,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望著祠堂外連綿的雨幕,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
他緩緩開口,聲音又沉甸甸的,
“天幕所言,字字如刀啊。‘偏我來時不逢春’……此情此景,古來有之,非獨今日啊。”
目光掃過下麵幾個懵懂又好奇的孩子,落在其中一個穿著明顯打了補丁,比其他孩子更顯沉默瘦弱的男孩身上。
村西趙家的大兒子,趙石頭。他小弟趙鐵柱,是家裡的寶貝疙瘩,被爹孃送去鎮上學手藝了。
石頭則留在家裡,起早貪黑地幫爹孃乾農活、打豬草,手上全是繭子。
正巧朝廷的教育補助政策在逐步推行,周老秀看他可憐,就免費收下了。
“昔者,舜耕曆山,其父頑,母囂,象傲。父母偏愛象,常欲殺舜……”
老秀才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緩緩講起了舜的故事,那個被父親、後母和弟弟百般苛待、甚至屢次謀害的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