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選擇放手 012

賀蘭溪手驟然握緊，差點摔掉手機：“你說什麼？”

對麵那頭停頓一下：“是的，請儘快過來認領屍體。”

一瞬間，腦子像被暫停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幾乎穩不住身形。

怎麼可能？上飛機前纔打的電話，怎麼人就冇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回去找他。

對對，回去找他。

想到這，她微顫著手定了最早的航班，踉踉蹌蹌地打車去機場。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過。

等到踏入熟悉的土地，已經將近淩晨三點。

賀蘭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趕到醫院的。

等她回神時，她像扯住救命稻草一樣，拉著醫生不讓走。

醫生溫聲道：“你先放手，我幫你檢查一下。”

賀蘭溪木著臉放手。

“孟琮安，腹部插入匕首，刺穿脾臟，昨天白天入院……”

醫生每說一句，賀蘭溪臉便白了一分。

賀蘭溪緊緊握住拳，沙啞道，“插入匕首？他什麼會？是不是有人害他？”

醫生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隨即說道：“死亡時間14:20分，屍體被領走了。”

賀蘭溪聽到這句話，緊緊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是誰？”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朋友程浩。”

賀蘭溪連夜趕往程浩的家，“砰砰砰”的敲門聲響徹整個樓層。

一開門，程浩通紅著雙眼吼道：“大半夜敲什麼敲。”

賀蘭溪睜著猩紅的雙眼，從喉間擠出一句話。

“孟琮安呢？”

他冷著臉側身。

視線一轉，驀然定在牆麵上的相框。

賀蘭溪瞳孔驟然緊縮，本能上前一步，燭光漸漸照映出相片上的人。

是孟琮安的黑白遺照。

“轟”的一聲，有什麼在腦中炸開，她身形晃盪一下，幾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緊閉的唇開出一條縫，啞聲道：“孟琮安的……”

她頓住，屍體兩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程浩看不清神色，隻聽他冷漠一句：“火化了。”

“火化了？”賀蘭溪腦子混沌，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猛地直起身怒道：“我纔是他的妻子，你為什麼擅自做主火化？”

程浩冷笑一聲，質問道：“你接電話了嗎？”

這句質問如同一把利刃直入心口，泛起一陣陣痛意。

“他躺在病床上，一遍一遍打著家人的電話，結果呢？冇有一個人接，他已經對你們徹底失望了。”

說到這，程浩哽了一下，帶著哭腔說道：“火化是他最後的遺願。”

賀蘭溪雙眼無神，靜靜聽著，她不敢想象孟琮安躺在病床上有多麼的絕望。

程浩看著眼前像丟了魂似的女人，搖頭歎了一口氣：“人死燈滅，看也看了，你走吧。”

良久，女人才動了動，聲音嘶啞道：“我要把骨灰帶走。”

程浩沉默片刻，側過身，讓開了路。

賀蘭溪視線觸及骨灰盒，身形驟然停住，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走過去。

手觸及冰涼的骨灰盒時，掌心忽地一顫。

好冷，孟琮安怕是住得不習慣。

她眼眸黯然，伸出雙手輕輕捧著，仿若珍寶一般小心翼翼。

走出門時，程浩突然喊住她：“老孟說了，希望自己的骨灰撒在大海裡，讓他如願吧。”

賀蘭溪手緊了σσψ緊，冇有回話。

她呆呆坐在臥室，冇有開燈，一個人從黑暗坐到天亮。

手機鈴聲從天亮時就開始響起，鍥而不捨。

賀蘭溪微微動了動，一夜未睡的眼裡滿是血絲。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終於接了電話：“您好，這裡是律師事務所，有份孟琮安先生的遺囑需要公示，您現在方便嗎？”

葉特助接到電話，一早便等在門口。

過了許久，纔看見賀總抱著一個瓷罐，一身頹廢地走出來。

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如此失態的她。

兩人直奔律師事務所。

來人客套迎接落座。

“賀女士，這是遺囑清單，您看一下。”說著，將檔案遞過來。

“孟先生名下有一套公寓和一輛車，按照協議都歸您所有，名下存款200萬，一半捐贈給希望希望工程，一半是留給您的。”

希望工程，是孟琮安一直捐款的慈善項目。

主要資助貧困生的就學。

賀蘭溪恍然回到與孟琮安的相處時光。

那時，她突然發現孟琮安三分之一的工資都會劃給慈善機構。

一次深夜加班，聊到了這個話題。

他當時的眼眸泛著奪目的星河。

他說：“賀總，您當初的資助改變了我的一生，現在我有能力了，我也希望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那一瞬間，她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以為是咖啡因心臟的跳動。

殊不知，一點一滴的心動，慢慢彙聚成喜歡，待發現愛意時，一切已經落下塵埃。

賀蘭溪神思恍惚，直到葉特助的低聲提醒，才漸漸回神。

她看著檔案，眼眸一黯：“另一半也捐了吧。”

“我想去……看看那套公寓。”

公寓在湘麓路，開車不到十分鐘。

示意葉特助不用隨行，一個人拿著鑰匙走了上去。

公寓不大，處處透著孟琮安的生活痕跡。

視線移到桌上的本子，她放輕呼吸，慢慢上前。

日記是從醉酒那晚開始的。

【怎麼辦，怎麼辦，我應該推開她的。都說醉酒的人是有意識的，她……對我應該是有感覺的吧】

【她懷孕了，我想她應該打掉這個孩子。可是……為什麼我這樣捨不得……】

【她說要和我結婚，那一刻，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我想會幸福的】

看到這裡，賀蘭溪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接著，笑容便苦澀了起來。

後麵的內容，漸漸陰鬱起來。

【賀蘭溪，你不愛我，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字跡淩亂，紙張能看到水漬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