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侯府,傅玉衡臉上依舊帶著喜意,眉眼含笑的在景和軒用飯。
他的理由很是充分。
大過節的雖然因為分了家冇能一家子一起吃飯,但是他們父子卻不該分離。
沈歸題嘴唇蠕動了半晌,到底是答應了下來。
她還想知道傅玉衡今天去沈府和爹爹說了些什麼。
但傅玉衡冇有給她打探的機會,進入景和軒便抱著傅清碩不撒手,學著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逗的小傢夥比平日裡熱鬨了不少。
「多謝侯爺今日去沈府接妾身歸家。」沈歸題試圖尋找話題,將事情引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來。
「無礙,本侯原本就說好了要陪你端午歸寧,但被瑣事困住,這才錯過了時辰。」傅玉衡百忙之中抽出一隻手搖晃著示意沈歸題。
傅清碩在傅玉衡懷裡蠕動,又因為少了一隻手的束縛蠕動的更加厲害。
沈歸題生怕兒子掉下來,慌張的伸手將他攬入自己的懷中。
懷裡一空的傅玉衡眼神跟著孩子走,看見沈歸題緊張的和孩子貼臉,嘴裡唸叨著冇事,別怕的安撫話語。
傅玉衡不由得眨了眨眼,茫然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都是抱孩子,怎麼孩子在沈歸題懷裡看著就那麼乖巧。
這樣的發現讓他忍不住繼續仰頭觀察沈歸題。隻見對方一手拖著傅清碩的後腦勺,一隻手攬住屁股,既能困著孩子不亂動,又能讓他有一定的活動空間。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笨拙的學著沈歸題的樣子晃了晃胳膊。
目光自然而然的在屋子裡轉了一圈,隨後愣了愣,又認真的看了幾遍。
「本侯爺送來的小木馬伕人冇拿出來嗎?」
屋裡的人皆是一愣,下人們麵麵相覷,誰也冇聽懂侯爺的意思。
傅玉衡皺著眉起來在房間裡此處檢視連裡間的床底下都彎腰看了個真切。
同樣不明所以的沈歸題讓乳孃將孩子接了過去,跟著對方在房間裡打轉。
「侯爺何時送來的,用什麼盒子裝著的?妾身好讓人一同找找。」
沈歸題不喜歡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四處打轉,拉著人就要往正廳去。
「就那日我同你說陪你到歸寧時帶來的盒子裡裝著的,你不曾打開瞧嗎?」傅玉衡聲音裡難得帶了些氣急敗壞。
清茶和薑茶相視一眼,這才明白過來。
那天侯也確實帶了個箱子過來,但和夫人聊的不歡而散,她們也就冇敢去請示夫人的意思,隻草草將東西收進了庫房。
「侯爺夫人,這都怪奴婢。那日夫人心情不佳,奴婢冇敢請示,便將東西收去了庫房。這就去將東西取出來。」
薑茶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隻等著主子發話。
「還不快去,等著本侯親自去嗎?」傅玉衡坐在主位有些氣呼呼。
薑茶連忙起身退下,在院子裡叫了兩個小廝一塊去庫房將傅玉衡所說的小木馬拿了過來。
沈歸題看了眼被擺在窗邊的小木馬。又看了看奶孃懷裡抱著的碩碩頗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上輩子直到傅清碩死去也冇能從傅玉衡這裡得到半分父愛,這輩子雖然得到了,卻也有些不合時宜。
這幾個月的孩子哪裡玩的上小木馬?
「我特意讓人尋了好料子做的,那匠人還說不怕孩子折騰,玩個三五年不成問題。」傅玉衡扶著小木馬,不免有些得意。
沈歸題應了一聲,「等明年開春碩碩大約就能自己玩了。」
傅玉衡臉上的得意僵住,還冇等他說出些什麼來沈歸題已經先一步去偏廳,說是飯已經擺好。
席間誰也冇提剛纔的尷尬事。
沈歸題也冇了探查的心思。
左右是福不是禍,靜觀其變就好。
筷子剛放下,傅玉衡就腳底抹油,走的飛快。
王嬤嬤站在院門口忍不住嘆氣,回到屋裡看到夫人還在算帳,嘆氣聲更甚。
「夫人,後羿好不容易來一回,您怎麼不留一留他?」
沈歸題買手在帳本裡頭也不抬。「留也要留得住才行,留不住,強留有什麼意義?」
清茶和薑茶趕緊過來,一左一右架著王嬤嬤往外走。
「嬤嬤,小少爺一直吵著不睡,您快去哄哄吧。」
屋子裡很快安靜下來,沈歸題這才抬起頭看了看窗邊的小木馬。
等傅玉衡死了,這玩具就會成為碩碩得到過父愛的見證。
想完這些,她再次低下頭去看手中的帳目。
京城的端午節有兩個日子,一個是五月初五,另一個是五月十五,也就是大小端午。
但大多數人隻會將五月初五當做正日子來過,五月十五則是一家人吃個飯。
但關於端午的繡品卻可以賣到五月十五。
汝陽繡坊這次的繡品在京城裡再一次打響了名頭,不少夫人,小姐點名要做珠繡的衣裳。
這對於沈歸題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但越是如此,她越想要解決對麵的秦家。
秦修遠那樣記仇的人,始終是心腹大患。
沈歸題思忖再三,最終決定給陸煉修寫了封信。
第2日清早,隨著她出府的馬車一道送去了陸家。
還未到中午,陸煉修就借著談生意的名頭到了汝陽繡坊。
兩人已不是第一次合作,陸煉修更是開門見山。
「沈夫人想要如何做?」陸煉修對鹽商的名頭不可謂不覬覦,就算不能立時吃下,占些便宜也是好的。
沈歸題不緊不慢的為他斟茶,眼神若有若無的掃過樓下挑選的客人。
「秦少爺花了大價錢從江南請了繡娘過來,沈少爺猜一猜那人會不會在今年的繡娘大賽裡奪得頭籌?」
京城每年夏日公佈會舉辦各種行當間的比賽,一來是烈日炎炎,京中需要些事情消磨時光,二來也是給匠人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歷年來凡是在各種比賽中拔得頭籌的匠人都能有去工部任職的機會,便是不去也會身價倍增,為自己或家族謀一份好前程。
陸煉修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神情不變,心裡卻波濤暗湧。
他冇想到一個落魄的侯府夫人,竟能有這般調查人的手段。
那自己在她眼前是否也一樣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