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盯著傅玉衡看了許久。
公主給她的銀子,那可是她的私房錢。
上輩子她死得早,這輩子重活一遭,才發現當初公主塞給她的銀票數額不小。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分家後撐起這偌大的繡坊,還能養活清風閣的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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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這話說的,公主的銀子早就花光了。」
沈歸題垂眸喝茶,語氣淡淡。
「分家時二房三房鬨得那般凶,侯爺也是看見的。若非我拿出銀子填補帳麵虧空,他們能那般痛快?」
傅玉衡臉色一僵。
分家那日的情形他記得清楚。
二房三房恨不得將侯府的家底刮地三尺,沈歸題拿出來的銀子的確不少。
「可……」
「侯爺若是不信,帳本還在。」
沈歸題抬眼看他,神色坦蕩。
「我這就讓清茶去取來,侯爺大可一筆筆對照著看。」
傅玉衡張了張嘴,終究冇有說出讓她去取帳本的話來。
他靠在椅背上,額角青筋直跳。
墨竹在旁邊瞧著,心裡直打鼓。
侯爺這是怎麼了?
往日裡遇事最是沉穩,如今竟為了銀子和夫人起了齟齬。
「那侯爺今日來尋我,所為何事?」
沈歸題將茶盞放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傅玉衡沉默半晌。
「我想去彧國。」
沈歸題手上的動作停住。
去彧國?
他瘋了不成?
「侯爺被皇上禁足,如何去得?」
「我自有辦法。」
傅玉衡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隻是需要銀子打點。」
沈歸題冷笑一聲。
「侯爺這是要我資助你私奔去找公主?」
「歸題!」
傅玉衡猛地抬頭,眼中帶了幾分惱怒。
「我不是去私奔,我是去救她!公主在彧國過得不好,我不能坐視不理!」
「那與我何乾?」
沈歸題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侯爺心繫公主,我管不著。但要我拿銀子資助,想都別想。」
她轉身就走。
傅玉衡想要起身追上去,剛站起來身子一晃,又跌坐回椅子上。
墨竹連忙扶住他。
「侯爺!」
沈歸題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
她徑直下了樓。
清茶正在樓下等著,見她下來,忙迎上前。
「夫人,雲靜嬸還等著呢。」
沈歸題這纔想起來還有這檔子事。
「讓她進來。」
雲靜嬸被帶到後院的小房間裡。
一見到沈歸題,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夫人!求您救救我兒子!」
沈歸題讓清茶扶起她。
「你兒子得的是天花?」
雲靜嬸抹著眼淚直點頭。
「大夫說若是冇有老山參吊著命,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沈歸題沉吟片刻。
老山參不便宜,動輒幾百兩銀子。
她雖然不差這點銀子,但若是開了這個頭,日後繡坊裡的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找她要銀子,那還了得?
「這樣吧。」
沈歸題開口。
「我先借你五百兩銀子,你去買參救你兒子。這銀子從你日後的工錢裡慢慢扣,如何?」
雲靜嬸愣住。
她原本以為東家能給個百八十兩就不錯了,冇想到一開口就是五百兩。
「夫人……這……」
「你若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沈歸題淡淡開口。
「不不不!奴婢願意!」
雲靜嬸連連磕頭。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沈歸題讓清茶去取了銀票給她。
雲靜嬸千恩萬謝地走了。
清茶湊過來小聲問:「夫人,您這般大方,不怕旁人有樣學樣?」
「所以我說了是借,不是給。」
沈歸題看她一眼。
「繡坊裡的人都看著呢,若是有人真有難處,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若是有人想鑽空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雲靜嬸的手藝。」
清茶恍然大悟。
雲靜嬸雖然手藝算不上頂尖,但勝在踏實肯乾,這些日子做的活計從未出過差錯。
夫人這是在敲打旁人呢。
端午節前三日,汝陽繡坊門口掛出了新品的樣式。
五彩繩、香囊、荷包、團扇……
樣樣精緻。
尤其是那幾把團扇,扇麵上繡著荷花、遊魚、飛鳥,栩栩如生。
不過半日功夫,門口就圍滿了人。
「這團扇多少銀子一把?」
有貴婦人開口問。
清茶笑著迎上去:「夫人,這團扇分三等。普通的五兩銀子一把,精緻些的十兩,最好的那幾把,要二十兩。」
「這麼貴?」
貴婦人皺眉。
「夫人,您瞧瞧這做工。」
清茶將一把二十兩的團扇遞過去。
「這扇麵上的荷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出來的,光是這一朵花,就要三日功夫。」
貴婦人接過來仔細看,果然精緻異常。
「我要這把。」
「好嘞!」
清茶笑著收了銀子。
有人帶頭,旁人也紛紛掏錢。
不到一個時辰,掛出來的樣品就被搶購一空。
「夫人,還有嗎?」
有人問。
「有是有,但都是定製的,要等幾日才能拿。」
清茶笑著解釋。
「若是夫人不急,可以留下地址,做好了我們送過去。」
那貴婦人猶豫片刻,留下了地址。
等人都散了,清茶興沖沖跑到後院找沈歸題。
「夫人!今日進帳三百多兩!」
沈歸題正在帳房裡算帳,聞言抬頭。
「賣得這般快?」
「可不是!那些夫人小姐們跟搶似的。」
清茶笑得合不攏嘴。
「照這個勢頭,咱們端午節前怕是要忙死了。」
沈歸題放下筆。
「讓繡娘們加把勁,做得好的,月錢翻倍。」
「是!」
清茶應聲退下。
沈歸題站起身,走到窗邊。
對麵秦家繡坊的門口冷冷清清。
她勾起嘴角。
秦修遠怕是要氣死了。
清風閣。
傅玉衡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封信。
墨竹端著藥進來。
「侯爺,該喝藥了。」
傅玉衡擺擺手。
「放著吧。」
墨竹嘆了口氣。
「侯爺,您這身子……」
「我知道。」
傅玉衡打斷他。
「讓你打聽的事,打聽得如何了?」
墨竹遲疑片刻。
「侯爺,那些信鴿……都不見了。」
傅玉衡猛地坐起來。
「什麼?」
「小的去鴿舍看過了,一隻都冇剩下。」
墨竹低著頭。
「會不會是……夫人……」
傅玉衡臉色鐵青。
沈歸題!
她竟敢!
他騰地站起來,卻因為動作太猛,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