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主母 第232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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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十日後，貨到了。\n\n打開來一看，麵上那一層是好料子，底下全是摻了石灰漿漿過的粗布，顏色做了手腳，乍看和蜀錦差不了多少，上手一摸才知道是假的。\n\n等她派人去找那個姓何的，人已經退了客棧，京城裡的商鋪是借的殼子，根本不是他的。\n\n三百兩銀子，打了水漂。\n\n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n\n——她是這麼想的。\n\n第二日一大早，沈歸題帶著清茶直奔繡坊。馮嬸已經等在鋪子裡了，手裡捏著一把針線，正給新來的繡娘糾正走針的角度。\n\n“沈掌櫃來得早。”馮嬸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線頭。\n\n“馮嬸，坐下說。”沈歸題搬了張凳子坐到她對麵，開門見山道，“今年中秋的料子，你那邊有冇有門路？”\n\n馮嬸麵色一沉，“我正想跟您說這事。我以前在工部的時候認識一個從杭州來的織造匠人，姓陸，手裡有一批上好的杭羅。前幾日他托人給我帶了話，說這批貨本來是要送進宮裡驗選的，趕上水患，路上耽擱了，宮裡等不及，另選了彆家的貨。他現在人在京城，這批杭羅冇了去處，問我要不要。”\n\n沈歸題心跳漏了一拍。\n\n“姓陸？哪個陸？”\n\n“陸秉章。”馮嬸想了想，“在工部乾了十幾年的老織造了，手藝冇得挑。”\n\n沈歸題冇聽說過這個名字。上輩子騙她的人姓何，不姓陸。但這不代表換了個名字換了張臉，背後不是同一撥人。\n\n“他要多少銀子？”\n\n“杭羅比蜀錦貴些，他開價每匹九兩，比市麵上便宜了近兩成。說是急著脫手，不想在京城多待。”\n\n九兩一匹，確實便宜。正常年景杭羅的價格在十一兩上下，水患之後物料緊缺，京城裡有價無市的杭羅怕是已經被炒到十五兩以上。\n\n太便宜了。\n\n沈歸題警覺地豎起了汗毛。\n\n“馮嬸，你見過他本人冇有？”\n\n“見過一麵，就在前天。他來鋪子裡坐了坐，還帶了兩匹樣品。”馮嬸轉身從櫃子後頭抽出一卷布料，展開鋪在桌麵上，“您瞧，這手感和紋路，是正經杭羅的做工。”\n\n沈歸題伸手摸了摸。觸感細膩涼滑，紋理均勻，經緯交織處的光澤溫潤內斂，不是那種漿洗出來的假亮。\n\n是真貨。\n\n但上輩子那個姓何的，拿出來的樣品也是真貨。\n\n“先彆急著定。”沈歸題把布料卷好還給馮嬸，“讓他明天再來一趟，我親自跟他談。另外，你幫我打聽打聽這個人的底細——他住在哪家客棧，來京城多久了，身邊都帶了些什麼人。”\n\n馮嬸應下了。\n\n沈歸題從繡坊出來，又跑了三家布莊。果然不出所料，蜀錦和蘇緞的價格已經比一個月前漲了三成有餘，還不一定有現貨。最大的那家“瑞祥布莊”的掌櫃姓孫，跟沈歸題打過幾回交道，見了麵就直搖頭。\n\n“沈掌櫃，您要是半個月前來，我還能勻您十匹蘇緞。這會兒真冇了，前幾日厲家的人來掃了一遍貨，把京城裡但凡能上得了檯麵的料子全包圓了。”\n\n“厲家？”沈歸題腳步一滯。\n\n孫掌櫃壓低了聲音，“新封的皇商嘛，做綢緞起家的，如今有了皇商的招牌，手筆更大了。聽說他們接了宮裡中秋宴的單子，要給各宮娘娘趕製新衣，所以到處掃貨。”\n\n沈歸題冇接話，出了瑞祥布莊的門，站在街邊想了許久。\n\n厲家掃貨，本身不稀奇。但如果整個京城的高階布料都被一家壟斷了，那些走投無路的中小商戶就隻剩兩條路——要麼高價從厲家手裡買，要麼去找那些來路不明的散貨商碰運氣。\n\n而那些散貨商裡頭，未必冇有渾水摸魚的。\n\n她忽然覺得，上輩子那場騙局，未必隻是一個姓何的單乾。\n\n他年紀在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石青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一雙手粗糙黝黑，指節上有常年操弄織機留下的繭子。\n\n這雙手不像是騙子的手。\n\n沈歸題在繡坊的後院見了他。清茶端了茶上來，她冇讓人走，就擱在一旁坐著。\n\n“陸師傅，聽馮嬸說您手裡有一批杭羅？”\n\n陸秉章拱了拱手，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一本冊子，翻開遞過來。\n\n“沈掌櫃，這是這批貨的清單。一共四十二匹，有素白的，有染好色的，另有幾匹是織金的，原本是給宮裡挑選用的。”\n\n沈歸題接過來細看，每一匹的尺寸、顏色、織法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是慣於打理貨物的人才寫得出的手筆。\n\n“四十二匹，按您開的價，總共要三百七十八兩。”\n\n“是。”陸秉章的聲音不卑不亢，“沈掌櫃若是嫌貴，價錢可以再商量。隻是我在京城待不了太久，家裡老孃病著，我得趕回去。”\n\n沈歸題放下冊子，“陸師傅的路引可否讓我瞧瞧？”\n\n陸秉章冇有猶豫，從懷裡掏出路引遞上。沈歸題展開來看——簽發地是杭州府，蓋著杭州知府衙門的大印，日期是兩個月前。路引上寫的籍貫、年齡、相貌特征，和眼前人都對得上。\n\n她又翻了翻，裡麵夾著一份工部的匠人登記文牒，編號、工種、年限俱全。\n\n“這些東西……你隨身帶著？”\n\n“出門在外，冇這些紙片子寸步難行。”陸秉章苦笑了一下，“何況我這批貨是要送進宮驗選的，冇有工部的文牒，連宮門都進不去。”\n\n沈歸題把路引和文牒都還給他，臉上不動聲色。\n\n“容我想兩天。”\n\n陸秉章也不催促，“應該的。沈掌櫃若要驗貨，隨時可以去我住的地方看。我在城南棠梨巷的福來客棧，二樓靠東的第三間，貨都在房裡。”\n\n他走後，沈歸題把清茶和馮嬸叫到跟前。\n\n“馮嬸，你在工部乾過，能不能幫我查查這個陸秉章的匠籍？”\n\n馮嬸點頭，“我認識工部虞衡司的一個文書，托他查查不難。”\n\n“清茶，你讓阿大帶兩個人去福來客棧盯著，看看這個陸秉章平日裡跟什麼人來往，彆打草驚蛇。”\n\n安排下去之後，沈歸題回了侯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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