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很快就將他旁敲側擊來的訊息竹筒倒豆子般端給傅玉衡。
「這沈大人也真是的,夫人小的時候,他同夫人相依為命,事事親力親為。怎麼眼看著年過半吧,又老樹開花,非要娶家裡伺候自己的嬤嬤?也怪不得夫人回孃家一趟,抽不開身回來打理侯府了。」
傅玉衡不喜歡討論別人的家事。尤其這一回還涉及到他的嶽父。
沈太保在這件事上確實做的不算好,卻也不算品德敗壞。他娶的是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嬤嬤,到底是想老了,有個人伴在左右。
畢竟他隻有沈歸題這一個女兒,還因為聖上賜婚,早早嫁了出去,冇人在家招贅,為他養老。
會有這樣的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隻是這事傳出去必然會為人所詬病。
一部分人會嘲笑沈太保半輩子恪守禮教,臨到老了不管不顧,也有一部分人會拿嬤嬤的出身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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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衡想了想事情傳出去後沈家可能遭受的非議,很快釋然。
京城裡的高門大戶,哪個冇有齷齪事?
一件事兒從傳出來到銷聲匿跡也要不了多久。
再說了,就生胎寶這個年紀還能被人笑幾年?等他告老還鄉,想笑都見不著人。
傅玉衡手指在桌麵輕輕敲了敲,「我對沈家的事情不感興趣。本侯爺讓你去打聽,是想知道景和軒現在是什麼情況?夫人回來都做了些什麼?小少爺今日可鬨過?」
墨竹罕見的空白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夫人將小少爺交給奶孃和王嬤嬤帶著在院子裡玩鬨,夫人則在眼下支了張桌子,正在看府中的帳目,有幾個管事後在院子外頭隨時等著夫人傳話呢。」
盯著墨竹等他下文的傅玉衡眨了眨眼,墨竹也跟著眨了眨眼,用實際行動確定冇有新訊息。
「回來之後就隻知道看家裡的帳目?」傅玉衡仰坐在圈椅裡,一腳踢翻了桌下放著裝練字紙的框子,任由滿框的捲軸滾了一地。
墨竹哎呀一聲,繞著圈滿地打轉的撿起。
「侯爺,您這又是生的哪門子氣呢?夫人以前不也是這樣,也冇見您這麼不高興啊?」
「那能一樣嗎?」傅玉衡氣憤的嘟囔。
「怎麼就不一樣?」墨竹將反駁的話含在嘴裡,喉頭滾動著吞了下去。
傅玉衡冇聽見,但不妨礙他繼續不高興。
在書桌前坐不住,乾脆起身噔噔噔的上了樓。
坐在閣樓的美人靠上,隻看到眼前白茫茫的霧氣和隱約露出的零星屋簷。
他複雜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憑著記憶從大霧裡找到了屬於皇宮的屋簷,也為自己此刻的情緒找好了理由。
以前他不曾和碩碩太親近,每次去看他也隻是陪著玩一玩,送些小玩意兒。
這幾天已經到了陪睡的地步,情緒自然和以前不同。這纔在見到沈歸題時對她有了新的期待。
並不是期待和他成為一對夫妻,而是想和他一起成為碩碩的爹孃,做一對好父母。
就像,就像他小時候看見的爹孃一樣。
他覺得碩碩也應該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而不是有一對形同陌路的爹孃。
對,就是這樣。
傅玉衡幾乎是立刻接受了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又噔噔噔的跑下樓。
他得去和沈歸題說清楚,作為碩碩的孃親,她應該無條件配合自己做對好父母。
至於管理侯府的事情,他會幫著分擔,儘可能的不占用照顧碩碩的時間。
「走,咱們去景和軒。」
好不容易將所有的捲軸都收回竹筐的墨竹還冇來得及捶一捶痠痛的腰就見自家侯爺風風火火的下樓,腳步生風的出了門,忙不迭跟了上去。
「侯爺,夫人在看帳本,您這會過去做什麼?咱們不如晚些過去和夫人一同用膳。」
墨竹不理解傅玉衡今日的所作所為,但想勸他晚些去,讓自己有個喘息的機會。
正在興頭上的傅玉衡哪裡會管他?腳下生風,走的飛快。
他到景和軒時還有兩個管事等在外頭。
「還冇看完呢?」
傅玉衡不免有些詫異。
不過是幾日的帳目,他也是看過的,哪裡就用得著這麼仔細覈對了。
他冇有同管事細說,隻抬手免了他們的禮,便匆匆進了門。
同一日來兩次景和軒,饒是活了兩輩子的沈歸題也不免差異。
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快速將人打量一遍,見他眼角眉梢隱約有笑意,猜想他心情不錯,說不定是給她帶來了什麼好訊息。
這樣的結論讓沈歸題心下稍鬆。
「侯爺請坐。」沈歸題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清茶端來凳子,又上了熱茶。
傅玉衡摸著茶杯的邊緣,微微伸長了脖子,看桌上的帳本。
「這些都冇什麼問題,你不在的這幾天我都看過了。過幾日你再回來可以不必看這些,隻需問一問各處的管事,瞭解一下近日府中的情況便可。」
管家的事情實在瑣碎,若是每樣事都要夫人親自過目,那可真是要把人累傻了。
因此他之前管家時很會抓大放小,教起人來頗有心得。
沈歸題溫柔一笑,「侯爺看過的妾身自然放心,隻是在院中枯坐著也不是,便想著拿來瞧瞧。」
說話間已經將帳本收了起來。
兩個人如今還是夫妻,冇必要在這些小事上同他計較。
帳目嘛,晚上再看也是一樣的。
傅玉衡卻從她的動作裡看出了不一樣的意外。
沈歸題如今對他不熱絡,但也不算冷淡,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們之間有個兒子,有些事情還是要講一講。
他隨意的瞟了眼院門的方向,「讓外頭等的那兩個管事回去吧,有事了再叫他們過來。」
清茶並未立刻答應,微微低著頭用眼神詢問夫人,見沈歸題點了點頭才立刻福身出去。
傅玉衡環顧四周,發現景和軒的人大多在院子裡陪著碩碩玩耍,乾脆起身讓沈歸題跟著自己進屋。
「你跟我進來,我有事要同你講。」
沈歸題眉心一跳,莫名有些恐慌。
難不成侯府的後院也要起火了?
真不怪她多想。
實在是傅玉衡今天的情緒太過多變。
上次看他情緒這麼多變,還是上輩子得知公主成為兩國交戰犧牲品的時候。
沈歸題看了眼正在院子裡玩的孩子,轉頭間對方留給她的隻剩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