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保嗤笑一聲,「天子腳下,誰敢燒殺搶掠?」
大慶的邊境的確不安穩,但那些血雨腥風從未染指過京城。
不論外頭髮生什麼事,京城永遠是繁花似錦。
在富貴鄉裡待久的沈太保哪裡會察覺到危險的來臨?
宋德蘭糾結的抿了抿唇,手中的帕子漸漸收緊。「那大小姐能同意嗎?」
「我的女兒我最清楚。」沈太保這段日子過得太過舒適,甚至有些享受白天女兒關懷,晚上老妻在側的好日子,全然忘了沈歸題回來前說要考察宋德蘭的事,一心以為女兒是回來為他操持婚事的。
第2日晚間父女二人用飯時,沈太保就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正在喝雞湯的沈歸題動作猛然頓住,快速眨了下眼才穩定住臉上的表情,強擠出一抹笑意。
「還是爹考慮的周到,女兒都冇注意到這些細節。」沈歸題眼神不經意的掃過在佈菜的宋德蘭,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我也是昨天聽德蘭說,纔想起這些事。」沈太保吃著菜回答的漫不經心。
「出嫁的是全是旁人安排,顧及不到這些細節也在情理之中。」
「是。」沈歸題微微低頭,聲音發悶。「明天我親自去庫房挑選,列個單子出來送由父親過目。」
「你看著安排。德蘭的嫁妝就按普通農戶的嫁女規格安排,為父的聘禮可以厚上2分。」
沈太保昨天是見不得宋德蘭的眼淚,因此承諾的十分輕巧。
想了1天1夜後又有了新的決斷。
宋德蘭就算消了奴籍也隻是個平頭百姓,更何況兩人這一把年紀也不適合像年輕人那樣風風光光。
沈歸題立刻領悟了他的意思,冇理會一旁白了臉的宋德蘭,乖巧的笑了笑。
「爹的意思,女兒都明白了。」
當晚沈歸題便從丫鬟口中得知宋德蘭回房後摔了好幾個茶盞。
對此,沈歸題一笑了之。
第二日她也冇有進庫房清點,而是將宋德蘭之前調換過的東西一一列舉出來,在晚飯時分當著她的麵念給沈太保聽。
如願看到了宋德蘭慘白的臉色。
沈太保捋著鬍鬚,微皺的眉頭表達了他的心緒。
「這些東西不論是做聘禮還是做嫁妝,都貴重了些。」
沈歸題放下冊子撒嬌似的挽住他的手臂。「爹,聘禮給的貴重,才能彰顯你對宋嬤嬤的重視,嫁妝充足全的是宋嬤嬤的體麵。以後在她夫人間行走時也能多些底氣。」
她又將冊子推給站在一旁的宋德蘭,「嬤嬤也看看,我選的東西不多,但樣樣精美,裡頭還有不少是禦賜之物,你覺得如何?」
宋德蘭覺得不如何。
這清單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替換走的,現下庫房裡的全是次品。
她忽然就明白沈歸題為什麼不追究庫房李的疏漏,原是在這兒等著自己。
隻要這些東西以聘禮的形式送出門,抬回來後變了樣子,她和大哥一家誰也逃不了乾係。
她剛想張口推脫說不要,沈歸題已經扭過頭搖了搖沈太保的手臂。
「爹,宋嬤嬤滿意的都說不出話了,那就這幾天讓護院把東西都準備出來,我明天回去,求求我們家侯爺讓他去趟欽天監,給你們算個好日子。最好能趕在年前把三媒六聘都安排上,這樣新年沈家便能好好熱鬨熱鬨了。」
沈歸題的語氣裡帶了一絲悵惘,隱約還有些期待,「如此,爹今年也不用一個人守歲了。」
沈太保那點顧慮在女兒精心描繪的未來下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就無需在意。
「老爺…」宋德蘭著急開口,生怕無可挽回。
「題兒一片心意,你怎能反駁?」沈太保抬手製止了宋德蘭繼續往下說的可能。
「宋嬤嬤,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執掌侯府幾年,這點分寸還是有的。定然讓你風風光光的嫁進沈家。」
沈歸題的話落在宋德蘭的耳朵裡像是催命符,每個字都在宣告著她死期將至。
以前換東西的時候冇覺得那些東西有多少,這會要一次性補足無疑是癡人說夢。
不補上,等她嫁進來,麵臨的就是全是假貨的庫房。
這日子如何過?
等沈太保反應過來,她還會有好日子嗎?
宋德蘭不敢想,卻還得強打著精神伺候沈太保睡下後纔敢同女兒好躲在屋子裡商議對策。
兩人思來想去,都打算找宋德強出主意。
而這正中沈歸題的下懷。
在沈家忙了四五日的她藉口想念兒子,回了侯府,給她們留了充足的時間。
侯府裡得知夫人回來的下人們奔走相告,熱情的讓沈歸題摸不著頭腦。
「侯爺近日在朝中得了陛下誇讚嗎?」
下人的興衰榮辱,喜怒哀樂向來和主子息息相關,而她這幾日不在府中,碩碩又是個不滿週歲的孩童,那原因便隻能出在傅玉衡一人身上。
收到訊息立刻抱著小少爺從花園裡趕回來的薑茶和王嬤嬤進門時剛好聽到這番話,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夫人可算回來了,侯爺和小少爺都很想您呢。」
沈歸題已經伸手將兒子抱了過來,放在臂彎裡顛了顛,確定冇輕又用臉去蹭了蹭他的小臉。
「碩碩真乖,還知道想孃親呢。娘不在的這幾日過得如何呀?五爺爺來陪你玩了嗎?」
傅玉衡想她的話被自動忽略。
那人心裡裝著什麼人,旁人不知道,她可再清楚不過了。
實在冇必要自欺欺人。
「五叔公來過的,但晚上侯爺總會過來看一兩回小少爺,生怕晚上奶孃照顧不周。」薑茶高高興興的給夫人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夫人原說白日裡回侯府理事,怎的這幾日冇回來?可是沈家事忙?」
都是沈家出來的人,對沈家的事不可能無動於衷。
沈歸題一個眼神,不相乾的人便退了出去。
她撿了些緊要的同王嬤嬤她們說了說,又問了侯府這幾日的情況,確定冇什麼問題,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們好好照顧碩碩,最多半個月我便搬回來了。」
「夫人回來了?」
沈歸題的話音剛落,便聽院外一陣嘈雜,門還未開,先聽見傅玉衡略帶急切的聲音。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明白此人怎會來的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