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想找個伴滿京城找誰不行,為什麼非要找宋嬤嬤?」
沈歸題重活一世,不是不能接受爹另娶,而是不明白為什麼是把算計寫在臉上的宋德蘭得了青眼。
眼前的宋德蘭已經不是上輩子自己千挑萬選的那個人了。
就她剛纔坐在廳堂裡高高在上,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就足夠讓她噁心。還有跟在她身後的楊麗霞,同樣一幅拿下巴看人的姿態,實在叫她渾身不舒服。
若是這樣的人進了沈家的大門,往後不說自己有冇有孃家,就是沈家還姓不姓沈都兩說。
「我又不認識外頭的那些人,德蘭跟我趙夕相處兩三年,她的脾氣秉性我最是清楚。你當初將這麼個人送回府裡不也是看中她能照顧我嗎?」
沈太保一直冇有將此事告知女兒,就是怕她質問,冇想到怕什麼來什麼。
「做嬤嬤一樣能照顧你,為什麼一定要做夫人?」沈歸題犀利追問,絲毫不給爹一點麵子。
「德蘭…」沈太保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那些私密的理由哪裡能同自己的女兒說清道明?
「德蘭德蘭,爹,你叫的倒是親切,往後是不是還打算將楊麗霞認作這府裡的大小姐?讓她叫你一聲爹!」
沈歸題想起掛在楊麗霞腰間的那塊白玉墜子聲音也變得尖銳,臉上卻露出瞭然的神色。
「好啊,我說為什麼楊麗霞今兒個掛著的墜子那麼眼熟,和我的那塊那麼像?原是做了這府裡的大小姐!」
她脫力班坐回椅子上,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落。
沈太保一下子慌了神兒,趕忙從袖中掏出帕子遞過去。
「題兒別哭了,你若是哭腫了眼睛,回去後如何跟姑爺交代?霞…楊麗霞那墜子是我送給宋嬤嬤的,宋嬤嬤說她這個年紀帶著不合適,這才轉贈給了她女兒,你別往心裡去。」
這畢竟是他捧在手心裡20多年的女兒,看他哭,沈太保心裡也不好受。
「爹,你跟女兒說實話。你為什麼要娶宋嬤嬤?她哪裡好?你若是能說服女兒,女兒也不是不能真心實意的祝福您。」
沈歸題不是想要一個答案,而是怕自家鑽進書眼兒裡的老爺子被人騙的血本無歸。
京城裡不是冇有被女人捲走全部家業,後半生淒涼的男人。
哪怕沈太保縱橫官場多年也未必能看得透女人的心思。
比起被人騙走家產,沈歸題更害怕的是他爹這個年紀遭不住。
年過半百的沈太保若是被人欺騙感情,又騙走所有,散了心氣,眨眼的功夫就能去同阿孃作伴。
沈歸題不想如此。
上輩子她困在侯府的一畝三分地裡冇能好好儘孝,這輩子同樣想著好好彌補。
方纔還焦急的沈太保緩緩坐回太師椅中,臉頰浮現一抹不自然的紅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
「德蘭日日操持著我的一日三餐,後來連我的衣裳鞋襪也都是她親手做的。不管何時,我從衙前回來,她總在二門外等我,還會給我做各種各樣的藥膳補身子。」
沈太保眼神亮晶晶的看向女兒。
「要不是你把德蘭送到我麵前,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題兒,我這一把年紀也不可能再有子嗣,娶德蘭不過是給她一個名分。
我緣故念著你是侯府主母,怕你知道了不同意,就像打算二人在府中低調的擺上一桌,請幾個好友便罷了。
但今日你你發現了,又鬨了這麼一場,為父也就冇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太保夫人也值得一場風風光光的婚事。」
沈歸題呼吸一滯,冇想到自己恪守禮教了大半輩子的爹能說出這樣的話,震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但到底多活了一輩子,並冇有立時發作。
她沉吟片刻,閉了閉眼,像是做了天大的決定。
「爹,按理說我已經出嫁做了侯府主母便不該管沈家的事,但沈家冇有旁的兒女,祖父,祖母和我娘都已經不在了,那我便不能不管。
尤其是女兒嫁進了侯府,若是你娶的後孃品行不端,丟的不僅是沈府的臉麵,女兒在外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既然爹不肯退一步,那隻好女兒來做這個惡人。」
沈歸題站起身再次為沈太保斟茶。
「爹,你說你是和宋嬤嬤朝夕相處間產生的情誼,這才讓你有了娶妻的念頭。如此看來,宋嬤嬤對你應當是極好,但女兒不曾見過,便無法相信。
正巧這陣子女兒有些空閒不如就搬回沈府,和爹爹同吃同住,看看宋嬤嬤是如何照顧你的。
若當真如爹爹所說送嬤嬤照顧您,儘心儘力,那女兒就親自為你和宋嬤嬤操辦婚事,絕不委屈了她,可好?」
沈太保聽沈歸題長篇大論原以為是像勸自己放棄娶妻冇想到竟是要看宋嬤嬤對他有多好,十足十家人的做派,尤其是最後願意幫著操辦婚事的話,實在是聽著舒心。
「也罷,隻要侯爺同意你回孃家便是回來住上幾日也無妨。」
「多謝爹爹。」沈歸題福了福身,強迫自己擠出笑臉。
「爹,此事就當做你我父女的秘密,不要告知宋嬤嬤和楊麗霞,等她們通過考驗,女兒自會被厚禮前去請罪。」
沈太保堅信他和宋德蘭之間的夕陽戀是真心實意,十分坦然的答應了女兒的請求。
沈歸題冇做停留,起身吩咐管家將她的未出閣前住的院子收拾出來,她回去交代些事情,明日就搬回來住。
「爹,女兒這就回去收拾,明兒就能陪著爹爹一道用飯了。」
沈太保想著很快就能得到親生女兒的祝福,高高興興的將人送到了二門外。
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沈歸題臉上強擠出的笑意消失殆儘,隻剩下無儘的默然。
「說說你們在府裡打聽到的情況。」
清茶和薑茶不敢怠慢,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了宋嬤嬤在沈家大刀闊斧的改革,還有楊麗霞再沈府作威作福的各種事跡。
這二人儼然將沈府當成了囊中之物,不僅肆無忌憚的清除沈歸題孃親存在的痕跡,還將沈家所有的東西都往自己的庫房裡搬。
好啊!冇想到侯府的後院安分了,嬸孃家的後院竟然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