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書房裡一時針落可聞。
傅玉衡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讓沈歸題把證據取來。
都到了這份上,沈歸題冇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乾脆利落的回住處將東西一股腦的端了過來。
墨竹同清茶一起守在書房外的迴廊裡,既能隨時聽召又不會聽見主子的私事。
但這是頭一回侯爺和夫人一同在書房裡呆著,墨竹好奇的抓耳撓腮,恨不得變成蒼蠅飛進去聽聽。
清茶卻異常的安靜,平靜的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就連呼吸都放的極輕。
裡麵的氣氛同樣焦灼,沈歸題看著對方一頁頁的翻看整理出來的所有證據。
傅玉衡看的很細,大約是每一個字都被看了三遍。
長時間的沉默讓沈歸題紛亂的思緒回籠,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傅玉衡的狡詐。
他這分明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來詐自己,偏偏那時候的自己心神不穩,一下子就交了底。
眼下...沈歸題瞄了眼還在看證據的傅玉衡覺得還是要早做打算。
大理寺介入看似有理有據,但秦家可不是省油的燈。
「事情本侯知曉了,這段時間你不要輕舉妄動,我這邊會安排人去覈實,秦家若是不能一擊即中會很麻煩。」傅玉衡自然的將證據一一收回匣子裡,放在自己身側,大有一副笑納的派頭。
沈歸題毫不意外。
這些東西放在他這裡比自己守著安心的多。
「多謝侯爺。」
她站起來微微頷首,「侯爺若有需要可派人來知會妾身,眼下便不奉陪了。」
回到住處的沈歸題幾乎是馬不停蹄的給陸煉修寫信,告知他眼下的情況。
這一夜,清風閣和景和軒的燈都亮到了後半夜。
清早在二門外遇見,掛著同款黑眼圈的兩人互相點點頭就各自忙去了。
傅玉衡說要查,但卻不好打草驚蛇,下朝後一頭紮進大理寺的卷宗閣,將這些年來和秦家有關的所有案件留檔都翻找出來,一個個仔細翻看過去,生怕漏了蛛絲馬跡。
這頭的沈歸題一大早和陸煉修在繡坊碰頭,二人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焦急。
「傅大人如何說?」
陸煉修對大理寺左少卿的職權範圍很是清楚,隻要他肯,那些證據便能暢通無阻的呈到皇上麵前。
可偏偏眼下是多事之秋,江南水患雖派了太子前去,但至今未傳來好訊息。
京城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秦家又是開國時的鹽商,一旦被爆出販賣私鹽,秦家覆滅是必定的和他有牽連的姻親,家族也難以倖免。
尤其是開春秦家才將幼女嫁去了王府,這中間又是怎樣的利益勾連?
查起來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小小的大理寺做少卿哪裡能承擔得起後果?
他都能想明白的是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的沈歸題更是瞭然於心。
她忐忑的搖了搖頭。「侯爺讓我低調行事,暫時不要管。那些一切等他查明後再議。」
「你都把證據送去他手上了,傅大人竟然還不相信?」陸煉修臉色陰沉,手中總是輕搖的摺扇,難得被牢牢的攥在手中。
嘴上雖有些埋怨,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最好的處理辦法。
秦家的事雖然已經捅到了長公主麵前,但在京城知道的人還不多。
「沈夫人別怕,秦家那邊我會派人盯著,一有異動,隨時通傳。揭發秦家的事還需一個機會,至少得讓咱們全身而退。」
陸煉修眼神微眯,危險的氣息四散開來。
帳房外,繡娘們抱著布匹絲線熱鬨穿梭,時不時傳來一兩聲淺笑。
屋內兩人下意識聞聲望去,臉上皆劃過一絲悵然。
「沈夫人,對門的秦家繡坊打算什麼時候裝點一番收攏進汝陽繡坊?」陸煉修彷彿剛想起似的,隨口一問。
沈歸題兩手一攤,頗為無奈。
「銀子都變成糧草去了江南,一時半會怕是開不了了。」
「裝點幾間鋪麵能要多少銀子?沈夫人未免太過謙虛了。」陸煉修知道搬到秦家可能麵臨的危險,他下意識不想讓沈歸題獨自承擔。
至於傅玉衡,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沈歸題此刻並不是很想討論這個話題,眼眸微垂著思考接下來要不要讓繡娘們回家避一避風頭。
「沈夫人,我出五千兩入股汝陽繡坊,如何?」
陷入沉思的沈歸題被突然拉了回來,對上陸煉修異常鎮靜的雙眼皺了皺眉。
「陸少爺,現在可不是上船的好時機。」沈歸題不放心在背後送信的人事情看起來都是她自我推動,但又好像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陸煉修眉眼張揚,渾身上下都透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就是因為風浪大纔要上船,風平浪靜的,哪裡會有大魚呢?」
他故作謹慎的看了一眼窗外,而後朝著沈歸題眨了眨眼。
「越是危險的時候越要同舟共濟,沈夫人可別忘了咱們的商隊可是一到去過北境的。」
有這段過往在,哪怕現在兩家隻是彼此供貨也還是會被人視為一條繩上的螞蚱。
既如此,不如將關係加深,也好互為彼此的依仗和退路。
沈歸題單手撐著額頭,眼睛落在櫃子上碼放整齊的帳本上。
兩人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此刻入股不過是綁的更緊些。
若此事成了,汝陽侯府無法接手的生意說不定能通過陸家分一杯羹。
權衡之下,沈歸題視死如歸的點了頭。
「陸公子今日來的巧,不如就同本夫人一道,去對麵的院子瞧瞧,看看要如何裝修?」
「好啊,本公子今兒個有的是時間。」陸煉修手中的摺扇嘩的一聲打開,狗尾巴般搖的飛快。
帳篷的門打開,二人帶著各自的婢女,小廝一前一後的穿過汝陽繡坊的前廳直奔對麵的秦家繡坊。
這裡後院曾經被燒燬,但秦修遠花了大價錢修復,此刻倒也看不出異樣。
繡坊裡的繡架,織機擺的滿滿噹噹,掃去上麵的薄灰就能開工。
「秦大少爺是真的想和汝陽繡坊一較高下,準備做的很是充足,隻可惜碰上了沈夫人這樣強勁的對手。」陸煉修對這邊的情況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