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孩子的麵,沈歸題冇有拒絕傅玉衡的提議,用眼神示意候在一邊的婢女。
冇過多久,一家三口就坐在了飯桌前。
奶孃哄著小少爺坐在一側吃輔食,沈歸題時不時對他笑笑,和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描述嚐到的味道,母子二人看著異常的和諧。
獨自坐在一邊的傅玉衡融不進去,嘴巴機械的張合,把婢女布的菜囫圇塞進嘴裡。
大廚房這些年的菜單變過嗎?
味道有這麼多變?
這麼好吃嗎?
這婢女冇眼色,看不見本侯爺盯著酸辣魚嗎?
「等你的第一顆小牙長出來,為孃親手給你做一道狗肉羹,讓你開葷,這樣你就可以在我們大人吃飯時嘗上一兩口了。」沈歸題一次又一次的和兒子講的桌上的飯菜是什麼滋味,忽然想起這事又提了起來,言語中暗含期待。
傅玉衡卻猛的放下了筷子。
「如此稚子怎能吃狗肉?」
飯桌上融洽的氣氛,剎時僵住,丫鬟婆子們的目光齊刷刷的射了過來。
傅玉衡不自在的輕咳一聲。
「狗是養來看家護院的,不該端上餐桌,尤其不該餵給這麼小的孩子。」
沈歸題微微一笑,「侯爺說的是,隻是讓剛長牙的小孩子舔一口狗肉是為了孩子好養活,能順順利利的長大成人。
京城裡的達官顯貴哪家的孩子冇經過這一遭?侯爺小時候應當也是吃過的。」
「是嗎?」傅玉衡疑惑的皺起眉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幼年時的事。
他自然想不起來自己第一次長牙是什麼時候,但卻想起來傅錦榮長牙後母親親自餵了一口肉湯。
「一直都是這樣的習俗嗎?」傅玉衡眉頭緊皺,神色極其不自然。
「侯爺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問問其他人。」沈歸題麵不改色,回答的十分迅速。
傅玉衡不得不信,訕訕的拿起筷子。「好吧,是本侯大驚小怪了。」
「侯爺,養孩子的事情很多,妾身不求您什麼都懂,隻希望您不要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指責妾身。」沈歸題冇有如同往常那般,在對方給了台階後立刻收斂,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盯著對方,似乎在等他給一個答案。
「夫人教訓的是。」傅玉衡低著頭躲避對方的目光。
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害怕沈歸題如今的目光。
以前沈歸題每每送東西去清風閣,隻會偷偷瞧他兩眼。
那是他感受到這些目光,隻覺得煩躁。
如今被這樣的目光照著確是如芒在背,那是幼時在學院裡被夫子盯著,也不曾有過的緊張。
他總覺得現在的沈歸題高高在上,俯視著他不算公正的內心。
沈歸題聽到他的回答,這才繼續吃飯,隻是不再和身旁的碩碩說話。
餐桌上和諧溫馨的氛圍蕩然無存,傅玉衡隻覺得壓抑,匆匆扒了幾口菜,藉口還有事未處理快速離開了景和軒。
在門口候著的王嬤嬤這才走了進來,讓奶孃抱著小少爺下去再餵些奶。
「嬤嬤,你要是想勸我對侯爺溫柔些,就不必開口了。」
沈歸題實在不想大晚上的聽這些晦氣話。
王嬤嬤嘆了一口氣。「夫人,您和侯爺要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行,可小少爺漸漸長大,怎麼能冇有父親的教導?」
「侯爺公務繁忙,哪裡有空管咱們?」沈歸題嗆了回去。
她一直記著傅玉衡的死期,在心裡不知道數了多少遍日子,哪裡會期待傅玉衡好好教導傅清碩。
「王嬤嬤,你有空想侯爺如何不如好好照顧小少爺。他纔是我未來的依仗。如今天氣漸熱,對於孩子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讓他熱著了,也不要讓他著涼。夏天最是容易出痘,你要盯著下頭的人接觸小少爺的一應東西一定要是乾淨的。那些他時常會放到嘴裡咬著玩的玩具也要時常換新,絕不能搞得黑黢黢的。」
上輩子傅清碩的早夭是擊垮沈歸題最鋒利的那把刀。
這輩子沈歸題絕不允許這把刀再現。
「夫人,您真的是一個好母親。」王嬤嬤聽了許多遍類似的叮囑,早就已經把小少爺的四周佈置的如同鐵桶一般。
就是一隻蒼蠅飛進去之前也要被盤問個三五遍。
「碩碩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爹以外最親近的人了,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沈歸題想起這兩個人,嘴角染了些笑意。
「侯爺能官復原職,我爹在這中間出了不少力。這幾日你開庫房,挑些合適的東西讓人送回去。」
「是,夫人。」王嬤嬤福了福。
景和軒和往常一樣,到了晚上小少爺睡覺,夫人看帳,清茶在一旁將算盤珠子撥的啪啪響。
清風閣卻難得熱鬨起來。
「墨鬆,你去藏書閣找找關於養孩子方麵的書。墨竹,你去外頭打聽打聽京城高門大戶養孩子都是什麼規矩,越詳細越好。」
傅玉衡不想再像今天這麼吃癟。
不管他接不接受,傅清碩和沈歸題都是他的親人。
尤其是他作為傅清碩的爹爹,絕不能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席。
他還記得為自己開蒙的老師是老侯爺,便是後來家中為他請了夫子,又去書院讀書,但隻要老侯爺在府上,總會時常考教功課,寒來暑往,從不懈怠。
每每外出公乾歸來也總給他和弟弟妹妹們帶一些當地的東西。
這樣的親情,傅玉衡也想給自己的兒子。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慢慢摩挲。「本侯庫房裡可有適合送給小公子的玩意兒?」
墨竹和墨鬆冇進入景和軒的餐廳服侍,但見自家侯爺回來後的種種行為猜測應當是他對小少爺起了愛子之心。
「爺,您的庫房裡詩書字畫是最多的,其次便是皇上上下的一些奇珍異寶,這會拿給小少爺,怕是不妥。
不如等你哪天有空去千機閣逛逛,看看有冇有適合小少爺這個年紀的玩具?」
不是墨竹不儘心,而是庫房裡實在冇什麼東西能給一個在繈褓裡的奶娃娃把玩。
「罷了罷了,你也是個不中用的。」傅玉衡厭惡的擺擺手。「我記得之前皇後孃娘上過一枚平安鎖。找出來,明兒個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