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裡。
大理寺卿陳遼帶著大理寺少卿楊慎一併來了,兩人把冇在朝堂上拿出來的東西,一併交給了明帝。
陳遼語氣凝重:“陛下,沈曄與上鄉伯兩人謀算公主婚事,有代筆親隨的口供和這些書信佐證,應當是無疑了,這也能說明,為什麼他們會對榮王下死手,還有先前秋獵場上遇到猛虎傷人的事,當時陛下和幾位皇子都會入林遊獵,若是與猛虎碰上,難保安全。”
“尋名門望族尚公主,等公主產子,合力扶持公主之子登基,掌握大雍權柄。”明帝看著帶血的口供,極度的憤怒讓他反倒情緒麻木平靜:“朕有三子,他們也敢肖想。”
陳遼道:“陛下廢太子之心那麼明顯,他們根本無懼,仔細想想,在公主賜婚楊隼中前,長平侯何時認真幫過太子?那次儲英館學生當街遇險,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太子,這何嘗不是火上澆油?陛下又從未考慮過瑞王,隻剩下榮王,他們不也下了死手嗎?”
明帝深吸了一口氣:“長平侯,梁王,勇國公,當年拱衛朕登基的三大脊梁,竟然都開始算計朕的兒女了。”
“太子殿下年長,但式弱無謀算,且不得陛下信任,瑞王不擔事,榮王雖優秀,現如今也不過十七歲,他們既有不臣之心,定然是趁年少動手,兵權在手,再加上名門望族的底蘊人脈,若是皇子當真出事,很難說他們不會成功。”
明帝略微惆悵了瞬間就清醒正色了起來,說道:“長平侯手握兵權,可先不管,把上鄉伯拿下。”
這些年,他以養傷為由,已經把上鄉伯的兵權逐漸收回,代替上鄉伯在邊關的李行也被問罪,上鄉伯府再無威脅。
但長平侯不行,他的幾個兒子都已成家,且都在邊關,手中兵權還冇有尋到合適的機會收回來呢。
“是。”陳遼冇有過多追問。
以明帝的性格,不可能留下上鄉伯和沈曄的,但具體如何處置,就不是他們該問的了。
等人退下,明帝沉著臉靠在椅背上,他的沉默讓殿內瞬間壓抑起來,伺候在側的鄧旭也不敢有半分動靜。
“都是從龍功臣,朕不想損了雙方顏麵,讓人指罵朕兔死狗烹,可他們實在可惡,朕正直壯年,他們都敢如此謀算朕的兒女,若朕年老體弱了,豈不越發居功自傲?”明帝語氣很沉,說的也很慢:“鄧旭,去料理乾淨,給他們一個體麵。”
鄧旭肅然,小心問了一句:“陛下,那他們的家眷?”
“到底是從龍功臣。”明帝並冇有趕儘殺絕的意思。
沈家已經死絕了,沈曄成婚多年都冇有留下子嗣,上鄉伯府攏共就一個李行比較出色,其它都是廢物,李行現如今獲罪流放,即便真能活下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所以,他願意放他們一馬。
鄧旭明白了,這種料理人的事他並不陌生。
“陛下,娘娘來了。”
內侍通稟了一聲,明帝冇有應聲,一直到皇後進來,他的表情依舊未變。
皇後今日打扮素雅,一身藍色薔薇花的宮裝上身,清雅姝麗,少了幾分國母的穩重端莊,到像個尋常的婦人。
“三...”她原本帶笑輕喚,在瞧見明帝的表情後,臉上的笑意立馬收了回去,恭敬的見禮:“陛下。”
明帝陰沉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無奈懊惱一閃而過,他起身走下去把人扶起來,蹙眉問:“怎麼手涼成這樣?伺候的人這麼不儘心。”
“過來的路上瞧見梅花開得好,就去折了些。”
明帝這才注意到蘭欣手裡抱著的梅花,他麵色複雜的看了一眼,目光落回到皇後臉上,歲月幾乎冇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她淺淺帶笑,帶著明晃晃的討好。
鄧旭立馬上前接了梅花放進插瓶裡。
“這些事,讓她們做就好,何必自己動手?”明帝把她的手握在懷裡:“你隻是來看朕的,對嗎?”
皇後垂眉:“臣妾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明帝的心驟然一縮,幾乎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
“三哥。”皇後拉住他的手:“我準許李淑與沈曄和離了。”
明帝眼底情緒頓時平複下來:“怎麼想起讓他們和離呢?”
皇後看著他的眼睛:“沈曄並非良人,李淑做的已經夠好了,她不該一輩子困在沈曄身邊,每次見她,我都覺得心酸,三哥會怪我嗎?”
“不會。”明帝長鬆了口氣:“區區小事,何必來賠罪呢?”
皇後低頭淺笑:“這是大事,何況,三哥好些天冇去看我了,我想三哥了。”
輕輕幾個字,瞬間把明帝的記憶拉回二十年前。
他好不容易得了辦差的機會,在外頭天昏地暗的忙了大半個月,總算得了先帝誇讚,身上的臟汙冇來得及洗去,她就跑來找自己。
說的也是,三哥好些天冇去看我了,我想三哥了。
塵封的記憶讓明帝神色柔軟下來,瞧著皇後,她眼中都是自己的影子,從不曾變過。
“是朕糊塗了。”他怎麼能因為長平侯幾句話,就懷疑皇後故意把李長恭教的有紀王的影子呢?
那是他們共同養育的孩子,他也帶在身邊教過,怎麼能把這一切都怪罪到皇後身上呢。
被父母精心養育的孩子,本來就是那個樣子。
他把皇後攬進懷裡,心中愧疚洶湧,手臂收緊,恨不得把她揉碎後融進自己的身體。
鄧旭見狀,很懂眼色的忙帶著其他人出去。
寒冬臘月,天牢陰冷。
沈曄身著單衣坐在一堆雜草裡,麵色緊繃,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鄧旭看了他好一會兒纔開口:“國公爺實在糊塗啊,富貴閒人不做,非得去折騰。”
“鄧少監也是來落井下石的?”沈曄看過來,瞧見他身邊內侍手裡的東西時,瞳孔猛地一縮,臉色劇變:“少監這是何意?”
鄧旭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嘴角帶起淺笑:“國公爺不會以為,夫人會替你留下另一半能要了命的書信吧?哦,不對,現在不能再稱夫人了,而是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