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木舉起燈,從縫隙往裡照。燈光穿過縫隙,照亮了裡麵一小片區域。
是條向下的石階。台階很粗糙,鑿痕明顯,寬度和地穴差不多。石階延伸下去大概十幾級,然後拐向左邊,看不到儘頭。那種幽幽的藍光就是從更深處透出來的,映在台階表麵,泛著冷冰冰的顏色。
“下去的路。”穆木說。
“也可能是陷阱。”凱瑟瑞說。
穆木冇反駁。他放下燈,從包裡取出那個裝著淚魂草的小皮袋。他倒出幾片乾葉,又拿出一個小陶碟,把葉子放進去,用刀柄搗碎。汁液滲出來,淡藍色,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
他把汁液塗在七星寶刀的刀刃上,又塗了一些在自己手背和脖子上。皮卷說遺骸怕這個氣味,希望裡麵的東西也怕。
凱瑟瑞看著他做這些,冇說話。等穆木塗完,凱瑟瑞走到縫隙前,側身試了試寬度。
“我先進。”他說,“如果有危險,我能扛一下。”
穆木點點頭。凱瑟瑞是亡靈,物理攻擊對他效果有限。而且他能感應到同類,也許能提前預警。
凱瑟瑞把骨架側過來,慢慢擠進縫隙。他的骨頭比活人窄,擠進去不算太費力。幾秒後,他整個人滑了進去,落在裡麵的台階上。
“安全。”他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一點回聲。
穆木深吸一口氣,也側身擠了進去。縫隙比他預想的窄,肩膀蹭著粗糙的石門邊緣,有點疼。他擠過去,腳落在台階上。
站穩後,他舉起燈。
麵前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和從縫隙裡看到的一樣。台階表麵不平整,有些地方還留有鑿子的痕跡。牆壁是天然的岩石,冇經過太多修整,凹凸不平。那種幽幽的藍光從下方透上來,看不清光源是什麼。
空氣比地穴裡更涼,帶著明顯的濕氣。冇有風,一切都靜止著。
凱瑟瑞已經往下走了幾級,停在拐角處。他回過頭,眼眶裡的幽光在昏暗中閃爍。
“下麵有東西。”他說。
“什麼東西?”
“不知道。”凱瑟瑞頓了頓,“但不止一個。”
穆木握緊塗了淚魂草汁液的刀,跟了上去。台階拐向左,又延伸了大概二十級。藍光越來越明顯,空氣裡的濕氣也更重了。
走到台階儘頭,麵前出現一個洞口。洞口另一邊是個更大的空間,藍光就是從那裡來的。
凱瑟瑞停在洞口前,冇馬上進去。穆木走到他旁邊,舉起燈往裡照。
燈光照亮了一個天然岩洞。洞頂很高,垂下一些石鐘乳。地麵相對平整,能看到人工修整的痕跡。洞中央有個石台,石台上放著……
穆木眯起眼睛。距離有點遠,燈光不夠亮,看不清細節。但石台周圍,有幾個影子在動。
很慢,很遲緩,但確實在動。
凱瑟瑞向前邁了一步,跨進洞裡。穆木緊跟上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岩洞裡引起輕微的回聲。那些動的影子停下來,轉向他們。
穆木終於看清了。
是遺骸。和外麵那些荒蕪遺骸很像,但不太一樣。這些遺骸更完整,骨骼更粗壯,有些還穿著殘破的皮甲或布片。它們站在石台周圍,像在守衛。
數量不多,大概七八具。
凱瑟瑞停下腳步。“彆動。”
穆木站住。那些遺骸冇動,隻是用空洞的眼眶“看”著他們。
幾秒後,最前麵的一具遺骸突然動了。它抬起一隻手骨,指向石台後麵。
那裡,在藍光的源頭處,穆木看到了彆的東西。
一扇門。不是石門,是木門,看起來很舊了,門板上有裂縫。
木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更亮的藍光。
凱瑟瑞慢慢朝石台走去。穆木跟在他後麵,手心出汗。
他們走到石台前。石台是整塊石頭鑿成的,表麵刻著一些符號。穆木不認識那些符號,但凱瑟瑞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亡靈文字。”凱瑟瑞低聲說,“很古老。”
“寫的什麼?”
“警告。”凱瑟瑞說,“還有……指引。”
他伸手指向木門。“那後麵是主墓室。我們要找的東西在裡麵。”
穆木看向木門。門縫裡透出的藍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那些遺骸還站在周圍,一動不動,但眼眶裡的幽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它們讓開。”穆木說。
“因為我有這個。”凱瑟瑞舉起手裡的淚魂草葉,“也因為我是同類。”
穆木點點頭。他握緊刀,朝木門走去。
走到門前,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打開。
更濃的藍光湧出來,照亮了門後的空間。
穆木看到了石棺。
很大的石棺,放在房間中央。棺蓋是蓋著的,但棺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藍光就是從那些紋路裡透出來的,像流動的液體。
石棺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陶罐,碎骨,還有……
穆木眯起眼睛。石棺正前方,地麵上有個凹陷。凹陷裡積著一小攤液體,淡藍色的,和淚魂草汁液的顏色很像。
他走近些,蹲下身看。確實是淚魂草汁液,還冇完全乾透。
有人來過這裡。就在不久之前。
凱瑟瑞走到他旁邊,也盯著那攤汁液。“皮卷的作者。”他說,“他來過這裡,做了實驗。”
“然後失敗了。”穆木想起皮捲上的字,“‘淚魂草汁液對穩定魂火無效,反而使其變得躁動。’”
凱瑟瑞點頭。“所以他封了外麵的石門,留下警告,然後逃走。”
穆木站起身,看向石棺。棺蓋嚴絲合縫,但棺身上的紋路在不斷髮光,明暗交替,節奏穩定。
“裡麵就是那個亡靈。”他說。
“噬魂亡靈。”凱瑟瑞補充。
“我們現在怎麼辦?”
凱瑟瑞冇馬上回答。他走到石棺旁,伸手輕輕摸了摸棺蓋。骨頭手指劃過石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可以試著打開。”他說,“也可以現在離開。”
穆木看著石棺。藍光映在他臉上,冰冰涼涼的。
他想起了係統提示。他有七天免疫。今天是第四天。時間還有。
他也想起了皮捲上的話。“向東,渡海,或許……”
或許什麼?皮卷冇寫完。
但也許答案就在這裡,在這石棺裡。
“打開。”穆木最終說。
凱瑟瑞看他一眼,然後點頭。兩人走到石棺一頭,準備推棺蓋。
就在這時,石棺突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震動了。
穆木後退一步,刀橫在身前。凱瑟瑞也退開,眼眶裡的幽光變得銳利。
石棺又震了一下。這次更明顯,棺蓋和棺身之間發出摩擦的聲響。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是從石棺裡傳出的聲音,是直接在他們腦子裡響起的。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但能聽清字句。
“……終於……來了……”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更深的饑餓。
穆木握刀的手緊了緊。凱瑟瑞站直身體,眼眶裡的幽光鎖定石棺。
“你是誰?”凱瑟瑞問。他冇用嘴說,但聲音直接傳了出去。
幾秒的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一些。
“……我是……遺忘的……我是……饑餓的……我是……等待的……”
石棺第三次震動。棺蓋邊緣,冒出一縷灰色的霧氣。
很淡,但確實在冒出來。
穆木看向凱瑟瑞。凱瑟瑞點點頭,眼眶裡的幽光冇離開石棺。
“準備好。”凱瑟瑞說,“它要出來了。”
穆木深吸一口氣,握緊塗滿淚魂草汁液的刀。
灰色的霧氣越來越多,從棺蓋縫隙裡湧出,在石棺上方慢慢凝聚。
岩洞裡的藍光開始閃爍,明暗交替越來越快。
那些守在洞口的遺骸同時轉身,麵向石棺,緩緩跪了下來。
凱瑟瑞向前邁出一步,擋在穆木和石棺之間。
霧氣凝聚成形。
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懸浮在石棺上方。
人影冇有五官,隻有大致的輪廓。但能看出它穿著古老的鎧甲,手中握著一把霧氣凝聚的長劍。
它“看”向他們。
饑餓的目光,穿透霧氣,落在他們身上。
穆木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那不是溫度的冷。
是死亡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