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芯”計劃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興華科技內部激起了持續的漣漪與動力,但也帶來了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錢。
大量的、持續不斷的、並且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的錢。
這一日,集團首席財務官老周,拿著一份厚厚的、墨跡未乾的季度及年度財務預測報告,眉頭緊鎖地走進了誅皎的辦公室。
他的腳步比往常沉重,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憂色。
“董事長,這是下一財年的全麵預算和資金流預測,您需要過目一下。”老周將報告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有些乾澀。
誅皎從一份關於新興通訊技術的報告中抬起頭,示意老周坐下。
他拿起那份財務預測,快速翻到核心的支出部分。
當看到興華科技研發板塊後麵那一長串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以及旁邊醒目標註的“預計投入占集團總利潤30%”時,他的目光冇有絲毫波動,彷彿早已預料。
老周看著董事長平靜的神色,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財務人員特有的謹慎與焦慮。
“董事長,我知道‘中華芯’計劃乃至整個興華科技的基礎研發至關重要。但是,這個投入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他站起身,走到誅皎身邊,指著報告上的數據。
“您看,按照這個預算,我們集團下一財年超過三分之一的淨利潤,將全部投入到晶片、通訊、新材料這些基礎研發領域。這些領域,投入週期極長,風險極高,很可能五年、十年都見不到任何商業回報,完全就是在燒錢!”
老周的語速加快,顯得憂心忡忡。
“而且,這還僅僅是興華科技一家。百家實業需要資金擴大生產搶占市場,皎蘭地產需要钜額資金滾動開發,我們在澳洲的礦山也需要持續投入維持運轉……各處都在伸手要錢。如果將如此钜額的資金沉澱在基礎研發這個‘無底洞’裡,我擔心集團的現金流會承受巨大壓力,甚至會影響到其他優質業務的正常發展。”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直接的擔憂。
“董事會裡,已經有一些元老私下表達了不滿,認為我們不應該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更不應該去碰這種投入巨大、前景不明的硬骨頭。他們覺得,我們應該把資金更多投向能快速產生回報的領域,比如地產和消費市場。”
誅皎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報告上“30%”那個數字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直到老周說完,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北京的天空高遠,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老周,”誅皎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如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擔憂,從純粹的財務角度看,很有道理。任何一個理性的職業經理人,都會提出和你類似的建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老周,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但是,我們皎蘭集團,從幾十年前百家鎮的那個小作坊起步,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僅僅是財務上的精打細算。”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老周。
“我們靠的是眼光,是魄力,是敢為人先,是做彆人不敢做、不願做、也做不了的事情!”
“晶片、通訊、新材料……這些在很多人看來是‘無底洞’的領域,恰恰是國家未來競爭力的根本,是真正的‘國之重器’!現在不投入,難道要等到彆人用這些技術卡住我們脖子的時候,再去後悔嗎?”
他的語氣變得深沉。
“是,投入基礎研發,短期內看不到回報,甚至可能血本無歸。但這就像種樹,我們不能隻想著摘果子,更要去栽種那些能夠蔭庇後人的參天大樹!我們現在投入的每一分錢,都是在為未來的國家競爭力,為我們子孫後代的發展空間,打下基石!”
誅皎走回辦公桌後,拿起筆,在那份預算報告的批準欄上,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比例,不變。30%的利潤投入基礎研發,要作為集團的一項長期戰略固定下來,寫入章程。”
他放下筆,目光堅定。
“資金流的壓力,你來統籌協調。其他板塊要學會過緊日子,挖掘內部潛力,提高資金使用效率。但是,興華科技的研發資金,必須優先保證,一分不能少,一刻不能拖!”
“至於董事會那邊的不同聲音,”誅皎頓了頓,語氣淡然卻帶著絕對的權威,“我去解釋。誰若不能理解,不能認同集團的核心戰略,可以選擇離開。”
老周看著董事長那斬釘截鐵的態度,聽著那蘊含著宏大格局與堅定意誌的話語,心中原本的焦慮和疑慮,竟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感染的信服與使命感。
他想起集團這些年來一次次看似冒險卻最終成功的佈局,想起董事長那超越常人的眼光。
或許,這就是皎蘭集團能夠不斷創造奇蹟的原因所在。
“我明白了,董事長。”老周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憂色被決然取代,“我會確保資金按時足額到位,並協調好各板塊的資源,全力支援基礎研發!”
當誅皎將這一決定在家族內部通氣時,陳蘭蘭隻是溫柔地看著丈夫,輕輕說了一句。
“你決定的事,總有你的道理。家裡的事,有我。”
誅華和誅興更是毫無保留地支援。
尤其是誅興,得知父親如此鼎力支援,眼眶微紅,隻是重重地說了一句。
“爸,我們一定搞出成果來!”
訊息傳出,在集團內部也引起了一些波瀾。
但誅皎的威望和過去的成功,使得絕大多數人選擇了相信和跟隨。
皎蘭集團這艘巨輪,在誅皎的執掌下,毅然調整了航向,將巨量的資源和財富,義無反顧地投向那片名為“基礎科研”的、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深藍海域。
重金砸下,不為即刻的迴響,隻為那遙遠未來,可能響徹寰宇的驚雷。
這是一種信念,更是一種超越商業本身的家國情懷與曆史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