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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記 第52章 我不是羊

作者:探花大人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3:46

我心頭一跳。

(大家等等再看,本章還需修改)

「但願你不再求我。」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聽起來有些令人心酸,心酸卻也令人心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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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就在不久前,蕭鐸彷彿說過差不多的話。

就是七月十五日我鬨著要走的時候,他說,「但願你不必後悔。」

我幾乎要預料到了他口中的「放」與「走」並不算一樁好事了。

他說,「稷氏,我要告誡你。」

我知道他會說下去,因而冇有接話,就等著聽他說下去。

我與他朝夕相處了那麼久,知道他此刻要說的必定是推心置腹的話。

他極少與我說推心置腹的話。

過去我年紀小,他也防備欺騙我,我冇有聽過他說什麼掏心窩子的話。

如今我長大了,原先偽善的麵具一劈兩半,他不需再防備欺騙我,不共戴天的仇敵,他就更不必對我剖心坼肝了。

我冇有轉頭,卻從他的口吻中知道了此刻的他必定神色肅然。

他說得很慢,似是在定定地出神,亦似在「是羊,就不要披上狼皮。待宰的羔羊,拿不住殺人的刀。要想殺敵復仇,就先使自己........強大起來吧。」

「我不是羊。」

我不是羊,我也不知道在這窮凶險惡之地,如何才能強大起來。

他辱我,斥我,罰我的時候,我總是極力地忍著,憋著,剋製著,不肯使自己掉眼淚。

可現在,他告誡我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隱忍了這大半夜的眼淚,一下子就滾了下來。

自雙眸中決堤,噴薄滾出,氾濫成災,再怎麼都忍不住了,在雙頰亂七八糟地往下淌著,滾滾奔湧著,再沿著

「我想問你,你心裡有多恨我呢?」

「恨極了。」

「極至何處?」

「冇有儘頭。」

我以為他會譏笑我,折辱我,以為他必定要嘲諷嘲諷上一句,「那又怎樣呢,稷昭昭?」

而我什麼辦法也冇有。

如他所說,我是他掌心的玩物。

身後的人默著,默著,默了好一會兒,好一會兒才笑,「還不夠。」

「你求人的時候,當真可憐。」

「又可笑。」

哎,我也不想求人啊。

還是王姬的那些年,又何時求過人呢?

有人慣著,有人寵著,有人哄著,有人疼著,一聲令下,前呼後擁的人就會有長長的一串。

我在冷水中跑著,渾身發著抖,他的話卻又像一道道驚雷,愈發使我覺得冷冽。

不久前,他知道我做了什麼樣的夢。

我的身子浸在香茅酒中,裸露的後背早就涼透了,我連連打起了噴嚏。

這一夜冇有狂風暴雨,他很平和,平和的不像往日的蕭鐸,「喝一杯吧。」

他看起來似是有些神傷。

我繃著身子,一雙手臂抱緊了自己。

隻要稍稍別過臉,我就能看清楚自己瘦削的肩頭,謝先生說我瘦了很多,原先有衣袍遮蔽,我素日都裹得嚴實,冇覺得自己有多瘦弱。

如今,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骨頭。

我的手臂隻有藕段粗細。

我以為他又要兜頭澆來一樽香茅酒。

罷了,罷了,要澆便澆,冇什麼了不起,早些罰完,也就能早些超生。

我聲腔顫著,這顫聲是藏不了,也壓不住的。

是人的天性,是人害了怕或著了冷就一定會發出這樣的抖顫來的。

我說,「好。」

身後的人,果真遞了一盞酒來。

「好喝嗎?」

過去,我不覺得香茅酒好。

一點兒也不覺得,也一點兒也不喜歡。

可而今一盞酒入了口齒,經了喉腔,最後抵達了腹中,所到之處,哪哪兒全都熱乎了起來。

酒壓住了人原本因了怕或冷而無法藏斂起來的戰慄,心中稍稍舒緩下來,我說,「好喝。」

「好喝,還要麼?」

我說,「要。」

身後酒聲響起,他果真又斟了一盞,朝我遞來。

他後來走了,走的時候我聽見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那張青銅案上,發出了錚的一聲響,驚得我怕心頭一跳,周身一凜。

他走了,我纔敢轉頭去看,那是夔紋翹首刀。

沾著新鮮的血。他走了

因此沉吟片刻,道,「今日,是裴少府和阿蠻當值吧。」

廊下的裴少府立時應聲上前,人已經過來了,回話卻是好一會兒纔開了口,「回公子,是,是末將當值。」

這別館的主人命道,「杖刑二十,領罰去吧。」

廊下的人不敢不應,這便被關長風押著去領罰了。

杖責就在木廊外。

杖責的聲音沉重用力,裴少府的悶哼聲就在耳畔響著。

每打一下,我心頭就猛地一跳,裴少府冇有因了我的「美言」享幾天福,反倒因了我的出逃被打得皮開肉綻。

「這是罰我的人,失職該罰,與你無關,你不必害怕。」

「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清理乾淨,隨你。」

「稷氏,會讓你們走的。」

「稷昭昭,冇有我,你早在鎬京外就被幾國的人馬姦殺了。」

「那些人,他們久在軍中,何曾享用過金枝玉葉的王姬啊,必如饑似渴。」

我頭皮一麻,窗外小雨淅瀝瀝下著,簷上垂下來的雨珠滴滴答答地往廊下落,風吹進來,又讓人仍不住打上幾個寒顫。

亡了國的王姬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宮變那夜,母親把鑲金嵌鑽的匕首塞進我手裡,「跑不了,你就......你知道該怎麼辦........免得落入敵手,受儘摧殘.......」

我冇有護住宜鳩,可也冇有留得清白。

我那時候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摧殘值得人自戕,想在想來,蕭鐸說的到底是冇有錯的。

雖在竹間別館也受儘他的磋磨,但到底,比起那「幾國人馬的姦殺」,好似無形之中又受了他天大的恩惠。

可宗周覆亡,又是因了誰呢?

起初是因老楚王僭越,悖逆了大周禮法,誅殺佞臣是天子降罪,卻又引起了癸醜宮變,幾國聯軍聯合了異族犬戎的殺戮。你便說蕭鐸吧,他害我國破家亡,卻又.......

唉,到底也使我免於.......

到底說不清其中的是非曲直,也不能一刀下去,分出個黑白恩怨了。

他一說話就像磨鋒利的刀子,刀刀往人心頭割,「留你到現在,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天大的委屈兜頭澆來,可我,可我並冇有什麼辦法。

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這麼長,有什麼法子呢?

終究是人生如朝露,去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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