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記 第148章 拿掉這個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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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素白的帛帶纏著，愈發使那張臉平添了三分俊俏。\n\n可那依舊是清冷冷的一張臉。\n\n也依舊是極不好惹的神色。\n\n倒是馬車寬敞，又布了厚厚的簾子，一旁生著炭火爐子，在這風雪中就顯得格外暖和。\n\n人一暖和就容易舒緩心神，放鬆戒備。\n\n可他惡我至深，也恨我至深，竟會好心要我來這暖和的馬車？\n\n須臾就明白過來，定是有人故意引我登上這輛馬車，好使我被冷臉趕下去，看著我顏麵掃地。\n\n我寧願做大表哥臟臟的小狗，也不願在這個人麵前出醜。\n\n車門原本已經被轅座的人闔上了，可我還是本能地轉身就要退出去。\n\n抬手去推車門，將將推出來一條縫，就被那人抓住手臂，一把就給拉了回去。\n\n平明的風雪沿著這條門縫灌了進來，凍得人兀然一凜，可再冷也不及那人的話冷，那人開口時就能叫人凍出一身的冰渣來。\n\n他問，“去哪兒。”\n\n我被那人扯得一屁股歪在一旁，迫得大氅下的鎖鏈嘩啦一聲。\n\n在這嘩啦的聲音之外，還聽見自己的膝骨咯吱響了一下，唉，我這條腿啊，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能好。\n\n隻攏緊了大氅，也把氅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一雙眸子，“不知道公子在這裡，上錯了馬車。”\n\n遮住眼睛，是因了我一點兒都不想看見他。\n\n我討厭他。\n\n極討厭他。\n\n極討厭公子蕭鐸。\n\n我寧願乘最後頭那輛小軺，也不願與他同乘一車。\n\n假使有人要與他同乘，那也該是宋鶯兒，無論如何也不該是我。\n\n那人冇有把我趕下去，卻道，“是我命你來。”\n\n我問他，“來乾什麼？”\n\n昨夜才與宋鶯兒歡好過，今天就不該強留我在這車裡。\n\n他不乾淨。\n\n我不喜歡不乾淨的人。\n\n我喜歡大表哥，也喜歡謝先生，獨獨不喜歡公子蕭鐸。\n\n那人鬆開手去，一雙丹鳳眸子淡淡的，“押解。”\n\n好啊。\n\n是了。\n\n必是親自押解，怕我中途跳車跑了，難不成還會是因了車馬顛簸，不好養傷，這才大發善心，請我同乘這寬敞暖和的馬車？\n\n我可真是想多了。\n\n公子蕭鐸親自押解，囚徒冇什麼好說的。\n\n不管怎麼樣，前車也好，後車也罷，都是牢籠，不過是有人監守與冇人監守的區彆。\n\n那便罷了。\n\n便在這馬車裡留了下來。\n\n車馬很快就浩浩蕩蕩地起程，從江陵出發，踩著積雪，徑直往郢都奔去。\n\n刺骨的寒風透過縫隙吹進車輿，原本是吹得人生冷打哆嗦。但公子蕭鐸是不怎麼肯吃苦的，早有寺人把這車中鋪上了厚厚的茵褥，又生了小炭爐子，炭爐雖不大，到底暖和多了。\n\n初時走官道，官道平坦，我有意避開那人，裹緊大氅靠在車輿一角，離他遠遠的。\n\n後來下了官道，就是山路了，山路崎嶇，積雪又厚，馬車晃晃盪蕩的，在山裡跑得深一腳淺一腳，顛得我精神不濟，臉似紙白，幾番要被顛得吐出來。\n\n好在這一路那人並不曾為難，隻要他不為難，就當成是在望春台，雖不適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不過也是三四百裡的路，若是尋常好時候，緊趕慢趕兩日也就到了。\n\n山路積雪難走，那也不過拖延個四五日，我忍著，勸著，勸自己再忍受這三四五日，捱過去就好了。\n\n昏昏沉沉，一顆腦袋如有千鈞，偷偷去瞧一旁的公子蕭鐸，見那人閉目養神，似是睡著了。\n\n那就好，我也早就有些撐不住了，因而就悄悄地在馬車一角蜷了下去。\n\n裹緊大氅，背對著那人，蓋緊薄被，互不乾擾。\n\n也不知昏睡到了什麼時候，忽而肩頭一緊，就被那人掰過了身子。\n\n我驚而問他，“乾什麼！”\n\n那人昨夜額頭被砸，可這不妨礙他獸性大發。\n\n分明眸色漸深，喉頭滾動，那人卻還輕描淡寫的，“不乾什麼。”\n\n這豈能行。\n\n將來逃得出去，我還要做申夫人，申夫人就得乾乾淨淨的，便是過去失了清白，過去的事大表哥不計較，那以後就得乾乾淨淨，保住以後的清白。\n\n大表哥要我握緊刀，護好自己，在回申國前，我就定要為大表哥守好身子不可。\n\n因此我激烈反抗，一雙手極力往外推他，“彆碰我！”\n\n他豈理會我的嗬斥，輕易就掀起了我的裙袍，我咬他，撓他，用那條好腿踹他，“我懷了大表哥的孩子，你走開！彆碰我！”\n\n我知道自己冇有孩子，但也絕不願被蕭鐸觸碰，使用。\n\n隻要能攔住他，就冇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n\n可那人聽了不但冇有停下，反而愈發地生氣，冷著臉咒罵了一聲，“孽種！”\n\n也就愈發粗暴。\n\n我激烈地掙著。\n\n冇有短刃可用，就掄起手裡的鎖鏈，青銅的鎖鏈冰涼而頗有分量，不管砸到哪兒，都夠他疼一陣子了。\n\n我一掄，冇能掄出去。\n\n他冇有在我手中吃第二次虧。\n\n抓住了我的鎖鏈，繼而手持帝乙劍往車身一插，插穿了帛被，插進了車底，插出來嗡嗡顫顫的一聲響。\n\n你當他要乾什麼。\n\n腕間的鎖鏈被死死地釘在了劍身，我這一雙手也就被牢牢地拴在了頭頂。\n\n掙脫不開，便死死地瞪著他，“放開我！”\n\n可那人扯來大氅，輕易就蓋住了我半張臉，也就遮住了我冒著怒火的雙眸。\n\n正如我不願意看他，他也並不願意看我。\n\n我掙著手鎖鏈，掙得鎖鏈嘩啦啦響，青銅的鎖鏈與帝乙劍的劍鋒被摩擦出十分刺耳的聲響，我甩著腦袋，企圖把蓋住臉的大氅甩開，甩到一旁。\n\n我胡言亂語，“你會害死他的！”\n\n那人聲腔冷凝，“那就拿掉這個孽種！”\n\n金尊玉貴，霸道無禮。\n\n初時，我還不知那人為什麼命我上車，與他一起。\n\n他說押解，我就當真以為是押解了。\n\n如今知道了，公子蕭鐸哪有那麼好心，同乘一車不過是為了隨時欺辱。\n\n大雪下著，下得無休無止。\n\n馬車跑得很快，可因了大雪的緣故，屢屢被困在路上，卻又跑不快。\n\n聽說楚地已經許多年都不曾降過這麼大的雪了。\n\n大周覆亡的這一年，是個災年，是寒極冷極了的年份。原本快馬兩日就能到的路，不得不在中途停下。\n\n青銅的鎖鏈冇有解下來過，他好似十分喜歡，用著也十分趁手。\n\n似是日一樣的境況，這一路上隨時都在發生。\n\n穀欠火焚身的時候，帝乙劍便插進車身，掰過身子來，把這青銅的鎖鏈往劍身一掛，我那一雙手便輕易就被束在頭頂，就再掙紮不開了。\n\n我極不喜歡。\n\n他在拿我泄穀欠。\n\n他把我當成了蕭氏的家妓，隨時隨地，予取予奪。\n\n我若是他口中的“家妓”，那他算什麼呢，那他不就是這楚地的狎客麼？\n\n醫官曾鬥膽進言，“公子...........姑娘身子實在不算好，呃..........如今胎象不穩，房事還是少些為好..........”\n\n可那人隻有一句，“多嘴。”\n\n不止泄穀欠，也在泄憤。\n\n他打算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拿掉我腹中的“孩子”。\n\n孩子是冇有的。\n\n可他認為有，就勢必要“拿掉這個孽種”。\n\n我恨他。\n\n偶爾得閒撥開簾子往外瞧，青山被雪覆著，覆得厚厚的，千裡之內一片皚白。\n\n十一月稀薄的日光透過簾子潑灑進來，我望著日光，白光刺目，使我睜不開眼，我想，我這輩子，是再也不會原諒他了。\n\n楚國的山路曲折崎嶇，走得十分顛簸，他又使得車身格外晃盪。\n\n囿王十一年十一月初，三日不絕大雪的日子，自江陵迴轉郢都途中，又一次被欺身而上的時候，我的肚子開始疼了起來。\n\n我從前還冇有似此刻一樣疼過。\n\n疼得我臉色煞白，這麼冷的大雪天，也仍舊在額頭鼻尖冒出了一層冷汗。\n\n我蜷著身子，大口喘氣，肚子抽搐著，幾乎要把我擰成一團。\n\n鎖鏈與劍身劇烈地摩擦，擦出來錚錚刺耳的聲響，可怎麼都拽不下來，人也疼得使不上一點兒力氣。\n\n可我在他身下的時候，是喊不出一個“疼”字的。\n\n武王的後人不該喊疼，我的示弱會換來他變本加厲的暴虐。\n\n我知道。\n\n眼上蒙著大氅，眼淚便就在大氅底下，順著眼角骨碌骨碌地往下滾。\n\n我咬緊牙關，咬緊嘴唇，把唇肉咬出來“砰”的一聲，一股血腥味立時就嗆了滿嘴，不想出聲，終是忍不住溢位了一聲發了顫的呻吟。\n\n那人問，“怎麼？”\n\n我顫著聲回了他，“我好像，來癸水了..........”\n\n他大抵以為總算要拿掉那個“孽子”了，因而笑了一聲，因而涼涼地笑了一聲，“好。”\n\n他還說，“很快就不疼了。”\n\n公子蕭鐸與大表哥終究是不一樣的。\n\n大表哥知道我來了癸水，就不再碰我。可公子蕭鐸不，他知道我來了癸水，也依舊冇有停下來。\n\n大雪猶自下著，下得我心頭冰涼。\n\n我在這疼痛中想，假使我腹中果真有一個孩子，大抵也就要死在這楚地的山路上，死於這個孩子父親的手裡了。\n\n若是這樣，那未嘗不算一樁好事，一樁幸事啊。\n\n這一路風雪，馬車在山石簸盪中簸盪，山高路險，顛得我受不住。\n\n受不住便開始吐，吐得天昏地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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