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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事記 031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53

29.計謀

在大夏的籍貫製度下,隻有奴籍,無論男女皆為他人私產,可隨意買賣。

商人在良賤之外,隻因皇商是為當今聖上所敕封的光祿大夫,掌管皇帝的錢袋,天下商人皆要孝敬皇帝,但也受到極大的管製。

在諸多籍貫之中,這第一等的籍貫唯有軍戶,軍戶者不受條條框框的影響,這是大夏為了開國之臣特赦的東西。

入軍戶者不僅可以免去為朝廷耕種、織造的辛勞,連後代白身更是等於七品官吏,享田地、免稅以及一妻一妾的齊人之福。

這也使得軍戶非權貴不入,長此以往,竟形成了權貴世家的蠹蟲聚集之所。

平民中常有歌謠傳頌:“一樣日月兩樣天:誰家埋骨邊關前,目不識丁問書信,哪家軍戶居帝京,力不縛雞無長纓?”

話又說回來,彆的戶籍需要房子、土地或父母,然而奴籍者通常並無來處,也無去處,隻得被人養大了,便要終身勞累。

也有些狠心的父母有意將孩子登記成奴籍,養得大一些,便能更好地買賣,為家裡換上兩筆碎銀。

此為奴籍之貽害無窮,當今聖人對此深惡痛絕——隻因太後便是因奴籍而被送入宮侍奉前朝廢妃的出身。

然而對於權貴人家來說,奴籍比良籍好使得多,畢竟或打死或發賣,官府並不追究,言官也無法問責。

礙於世家大族個個都蓄養上那麼一堆奴仆,因此,當今聖上不得不采取懷柔鼓勵的方式,令世家放人。

陸貞柔聽了半天官司,見眾人黯然神傷,心想這奴籍也不是個好東西,便出聲道:“兩個月後,便是旌之少爺的十五歲生日,他又趕巧生在重陽後,而今年世子爺或許會回國公府住一段時間,這事需要在此之前辦妥,以防萬一世子爺留我們看房子,眼下我倒是有個主意,隻是有些事,需要各位姐妹們齊心協力……”

在座的丫鬟之中,隻有陸貞柔已不是奴籍,隻能被雇傭,根據世子書房內擺著的《大夏律例》明確規定:若是良籍簽下契書,自然能夠比奴籍多得一份月錢,不可被隨意發賣,但應要根據契書年限決定何時恢複自由。

陸貞柔不知道的是:那對賣掉她的農戶夫妻簽下的契書裡頭寫得是什麼內容。

她隻能想道:“得拿到契書才行。”

幸好良籍的契書屬於雇傭雙方的私事,除非其中一方帶著契書及訴狀告上公堂,不然不用去官府報備,少了走流程的麻煩,不像奴籍一樣,契書定死,終身操之在他人手。

陸貞柔隻需要拿到李府的契書後自行銷燬便可。

因此,按理來說、按利來說,她應該裝作冇聽見就是,或是心思再大膽一些,向薛夫人告發幾個丫鬟不安分的心思,換取一些賞賜。

隻要媚強媚權,阿諛府邸主人,極力奉承貴族,她就能在這李府之中,仗著李旌之的寵愛,好好的安身立命。

但把丫鬟奴婢的路堵死,於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說得好像眼下的陸貞柔不是可以被隨意責罵的丫鬟奴婢一樣。

一旦被李旌之厭棄,她的下場未必比紅玉幾個好多少。

李府能銷她的奴籍,焉知不能把她打回奴籍?

所以——何必去跟李府告發紅玉幾人的心思?

不如順水推舟,試一試計謀,若是解了在座丫鬟的奴籍,讓李府放紅玉香晴幾個出去。

長此以往,放人成其慣例,也方便她以後拿到賣身的契書不是?

陸貞柔的心胸並非旁人可理解,眾人隻當她也急著為自己銷去奴籍,不知是為以後的自由鋪路。

香雨聽完她的一番話,拉過陸貞柔的手,笑道:“是了,副小姐真如戲文裡所說的什麼‘女中諸葛’,冇枉費這六年以來,我在小廚房天天燒柴,為你多加兩盅牛乳,原本我還以為你就是個想當姨太太的心,瞧不起我們這些奴婢。”

聽見“姨太太”三個字,紅玉擦著臉的動作一頓,眾人都未發現這個插曲,反而順著香雨的話,說說笑笑地鬨了起來。

茶安嘖嘖稱奇:“什麼姨太太啊,不也是奴婢嗎?我們璧月這樣的相貌人品,離了那個少爺,出去以後,入宮做皇後都使得,到時候我拿璧月的這副耳墜子當信物,讓我當宰相夫人,我嫁給誰,誰就是宰相。”

話一說完,茶安還搖了搖頭,故意顯擺起從陸貞柔手裡拿到的墜子。

茶安在家時便常年下地做活,肌膚是小麥色,配著紅的相思子、黃色的赤金,顯得彆有活力。她住家時,隔壁還住著一位不用勞作、隻需努力讀書的秀才。因此茶安時常羨慕,發自內心地認為:這讀書讀到頂的“宰相”是極其享福的一種人。

偏偏這樣的茶安卻不入薛夫人的眼,被打發去了世子的書房做事。

而熒光皮膚白皙、容貌秀麗,又因言辭爽利,十分得薛夫人喜愛。

她與茶安因剛剛之事不太對付,因此頭也不抬地反駁道:“皇後她纔不要哩,宰相也不要你,你都不識字哩。”

“你!”茶安一想也是,畢竟剛剛的口氣說得太大,話又收不回來,但她對熒光極不服氣,隻得嘟囔道,“哼,總不過是想當皇帝吧。”

見氛圍鬆快起來,陸貞柔搖了搖頭,忽視了熒光與茶安的嗆聲,對著香雨故作歎氣道:“什麼諸葛,我不認識,是‘男中璧月’嗎?”

眾人笑作一團:“好不害臊。”

紅玉擦儘眼淚,握著陸貞柔的手說道:“若是事成,那什麼豬啊狗啊貓的,便是叫‘饢中璧月’‘餅中璧月’又如何,橫豎我們也不認得它們,隻認得你,你要是喜歡,以後月餅改成豬肉餡的又何妨?”

等到酒儘人散,天色漸深。

三道門後,香晴輕手輕腳地為薛夫人拆卸釵環。

薛夫人因兒子得了兩位將軍的誇讚,自覺麵上有光,心情十分愉快,見身邊香晴辦事妥帖,眉眼秀美,還是跟了她許多年的老人,因而說道:“香晴,你們幾個姐妹有什麼中意的冇有?你家世子爺還有幾分情麵,你若是有心好的,隻需說上名字,我做主替你保媒。”

香晴記得陸貞柔的叮囑,笑道:“我就跟在薛夫人身邊,跟姐妹們一起熱熱鬨鬨的,乾嘛還去跟著粗人過日子呢!”

薛夫人不疑有他,寬慰地說道:“好孩子,你有這個心我知道的,隻是彆的丫鬟們年歲大了,心思浮躁,不如早早平平安安嫁人生子,順順遂遂的過日子,以免彆人說我們家苛待下人,竟還禁著這麼大的丫鬟不放。”

香晴道:“夫人的心我是知道的,我自六歲被賣到府上,夫人對我關懷備至,從不責罵。”

說到這,香晴想起自己奴籍,不由得黯然神傷,哽咽道:“哪怕幽州遙遠我也是跟著夫人來到這,心中其實早已把這兒當作我家,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也知曉自己遲早嫁人,隻是尋常女子求個好夫君也就罷了。”

“想來是我過於貪心,希望我的丈夫能夠像尋常人家孝順泰山一樣好好地對咱們李府,要照顧兩位少爺如我的幼弟一般。我雖是個婦道人家,但也知曉北羌就住在關外,刀劍無眼,指不定哪天便要……要幾個衷心的下屬鞍前馬後,隻需對李府衷心,無論他是好的、孬的、橫的、蠻的,我也都認了。”

見薛夫人眉頭緊皺,香晴自知失言,跪下請罪道:“這些都是奴婢的胡言亂語,奴的微言輕之義,夫人莫往心裡去,兩位少爺定然平平安安,安享富貴榮華。”

薛夫人把香晴扶起來,說道:“好孩子,難為你想得周到,是我忘了這一遭,想來是這幾年過於太平安逸……竟忘了出發時,我還罵那殺千刀的李鶴年,讓我帶著三歲的旗之來到這兒……”

說道後頭,薛夫人想起兩位將軍對李旌之的讚賞,所有情緒儘數轉喜為悲,與香氫抱頭痛哭,齊齊哽咽道:“你說這男人眼裡隻有建功立業,拖著我受累也就罷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拿他冇法,可他心裡哪能冇有我兒子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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