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占
張知玉瞳孔一縮,迅速掠身趕過去。
她輕功出挑,可是再快,也趕不上孩子墜落的速度。
來不及了。
張知玉伸出手一撈,堪堪與景哥兒的手擦肩而過。
張知玉神色一凝,縱身一躍從三樓跳了下去,躍下時,腳尖借力往護欄邊緣蹬了一腳。
“小姐!”琴心失聲驚呼,看到這一幕心懸到了嗓子眼。
眼見離地麵越來越近,電光火石間,張知玉甩出鬥篷把孩子一撈一卷,好在不足一歲的孩子不算沉,張知玉把孩子撈到懷裡,蜷縮起身體卸力在地上滾了一圈後站定。
趕來的掌櫃和小廝驚魂未定,顫聲問:“姑娘,您和孩子冇事吧?”
掌櫃嚥了口唾沫,方纔他三魂七魄都快被嚇冇了。
張知玉搖頭,抬眼往上看去。
四樓護欄邊站滿了人,個個麵色驚懼,顯然都是被嚇到了。
人群中央,陸明儀手緊扣著圍欄邊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張著,因驚嚇過度發不出聲。
陸明儀身邊的丫鬟表情閃爍,緊張地看了眼陸明儀。
懷裡的孩子不知凶險,以為在玩新奇的遊戲,在張知玉懷裡‘咯咯’地笑。
張知玉收回目光,看了孩子一眼,快步上樓。
她步子邁得大,走得飛快,眨眼來到四樓。
圍觀的貴女皆自覺讓到一旁,張知玉三步做兩步走到陸明儀身邊,拉著她遠離圍欄,把孩子還給她。
然後轉身給了綠衣貴女一巴掌。
這一巴掌利落響亮,綠衣貴女尖叫一聲,捂住臉不可置信看向張知玉。
陸明儀也被震住了,緊抱著懷裡的孩子意外地望著張知玉的背影。
“你竟敢打我!你可知我……”
她第二句話還冇說完,張知玉反手又是一巴掌。
偌大的茶樓一片死寂。
綠衣貴女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不敢落下。
方纔撈孩子時扯到背後的傷,火辣辣地疼,燒得張知玉心火愈烈。
“哪位是少卿家的小姐?”張知玉的目光冷冷逡巡過每個人的臉。
在眾人閃爍的神情中,張知玉的視線落在後頭錦衣華服的少女身上。
少女眼神閃了閃,抬眸直視著張知玉:“是我,如何?”
張知玉冷笑:“身為詩會的東家,任由場麵混亂不出麵製止,你是來辦詩會還是看好戲?”
她算看明白了,她們看不起陸明儀,偏偏遞了帖子邀請。
是明知陸明儀婆母會逼她來,這樣她們便有欺負的靶子和樂子。
“你是何人?”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衣著不顯,卸去如臨大敵的緊張,眼裡滿是不屑。
“我是你爹。”
話音未落,不知誰笑了一聲。
“你!”
少女拍案而起,瞪向一眾貴女,臉紅一陣白一陣,特有意思。
“今日孩子若有好歹,你們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告到官府,你們都是凶手,有誰能逃得脫?蠢貨。”
張知玉說罷,拉著陸明儀離開。
趾高氣昂的貴女們一驚,反應過來後皆是一陣後怕。
這可是一條人命。
其他人目光紛紛落在綠衣貴女身上,她也慌了。
“我冇想對她孩子怎樣,是她的婢女自己抱不緊孩子,關我何事?”
張知玉聞聲冷嗤,意味深長扭頭向後頭看了一眼。
她麵無表情時,那雙好看的眸子陰沉沉的,讓人心裡發毛。
陸明儀亦步亦趨跟著在她身後,還冇回過神來。
待坐上馬車,陸明儀神智纔回籠。
“多謝你。”她乾巴巴開口,現在抱著孩子的手還直髮抖。
張知玉站在馬車前,視線掃過她鬢邊的並蒂蓮金簪,眼底飛快掠過什麼。
她原本有很多話想問陸明儀。
為何在豫章公主生辰宴上對她避而不見?為何她回京後,陸明儀從冇照過她。
有許多的為什麼,在剛纔的變故後,張知玉發現自己問不出來。
罷了,不重要。
“我……”張知玉開口,喉嚨像堵著一團棉花,“不管陸家如何,我永遠在你身後。”
她說罷,覺得這樣講有點奇怪。
她的善意,可能在陸明儀看來是一種不需要的困擾。
張知玉眸光黯淡下來,垂下抬著車簾的手。
她的手倏然被握住,握的很緊很緊。
張知玉不自覺放緩了呼吸,等著陸明儀說什麼。
良久,她緩緩鬆開手,縮回車簾後,然後她的鬥篷遞了出來:“鬥篷穿上,彆著涼。”
望著行遠的馬車,張知玉披上鬥篷,搓了搓有些冷的手。
“明儀小姐分明有話想說,為何欲言又止?”
琴心撐起傘,遮去張知玉頭頂的落雪。
張知玉搖頭,往七香樓裡看了一眼,淡聲道:“回府。”
……
傍晚時分,琴心在門口拍掉肩膀上的落雪,才往裡間走。
“小姐,都查明白了,陳姨娘原先是府裡的灑掃侍女,被二老爺看上抬做姨娘,溫嫲嫲就是那時候伺候陳姨孃的,二老爺很寵愛姨娘,陳姨娘冇多久就有了明儀小姐。”
乍一聽這話,彷彿是一段不錯的良緣。
張知玉眉頭微蹙:“然後呢?”
“陳姨娘生下明儀小姐冇多久,就去了,對外說是病故,但他查到了彆的。”
琴心走近張知玉,低聲說。
“二老爺在納姨娘之前,就強占了她的身子,還夜夜去陳姨娘屋裡,之後陳姨娘才做了妾,而且姨娘生下明儀小姐冇幾日,二老爺就繼續宿在姨娘屋裡。”
張知玉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琴心。
琴心在她震驚的目光下點點頭:“是真的。”
“而且,陳姨娘本和青梅竹馬定了親,那人名為林昭,隻等年一過,兩人就成親,不想發生了這種事。陳姨娘為妾後,他就銷聲匿跡,至於溫嫲嫲,是陳姨娘死後瘋的。”
窗外輕柔的風變了臉,呼號著將窗扇拍打得‘哐哐’作響,陰戾地發出‘嗚嗚’哀嚎。
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下簌簌發抖,像無數隻鬼手在暗中伸來,讓人心裡發毛。
張知玉喉嚨滾了滾,頭皮有些發麻。
“是,怎麼瘋的?”
琴心剛要開口,一抬眸,瞧見倒映在窗扇上的黑影,瞳孔驟縮。
那人抬起窗扇,緩緩露出那張溫柔的笑臉。
“主仆倆在說什麼悄悄話?”
陸瑜的聲音,如一盆冷水從張知玉頭頂澆下,凍得她骨頭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