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圖
張知玉一路沉默來到碧桐院,才得知陸玦已睡下,因為傷的緣故,他的覺總是很長。
院子裡,經過雨水洗禮的梅子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張知玉的心情卻蒙著一層陰影。
“知玉,這段時日若不出府,你就呆在青籬園,或是搬回碧桐院住也使得,儘量少走動,今後我大概很少回陸府,頌章他,他也搬出府了,你在陸府要照顧好自己。”
從碧桐院出來時,陸明儀忽拉住她說。
張知玉木然的眸光閃了閃,看向今日話格外少的陸頌章,她不在時府裡發生了什麼事?
姐弟二人冇說,就說明不想說,張知玉冇有追問。
三人在碧桐院前分彆,張知玉目送兩人離開,行到拐角時,陸頌章回頭看了一眼。
張知玉與他對視一瞬,就移開視線。
“小姐在蕪城這段時日陸府發生了許多事,先是二老爺與太老爺因貪汙受賄被賦閒在家,短短一日定了罪名,兩位老爺被革職抄家,是三爺親自帶的人。”
張知玉吃了一驚:“二哥……二公子呢?”
“二公子冇受牽連,不過在那之前二公子已經搬出去住,之後也冇回過陸府。”
陸頌章三年前就曾搬出府住,張知玉並冇多想。
讓她在意的是陸玦。
他前頭帶人抄了陸家,冇多久就被削職,陸瑜和老太爺,還有老夫人,能見得他好?
不過陸玦身邊有謝時和謝棠,暫時不會有事。
等她查明一件事,便有功夫守著陸玦。
“此外還有許小姐,太子辦事冒進,惹得陛下大怒,連帶皇後孃娘被訓斥,許家跟著舉步維艱,許小姐頂著壓力求見聖上,卻不是求情,而是向今上提出整治蝗災的方案,且許家願捐出三十萬兩白銀作為賑災款。”
如今的許家家道中落,儘管還有家底,拿出三十萬兩還是肉疼的,許花意倒是乾脆。
“太子與留王勢同水火,隻怕許家還會針對您,您可要小心。”
琴心有些不安,最近京城波譎雲詭,並不安生。
“彆擔心,我會的。”
張知玉走進裡間拉開妝台的抽屜,看到裡麵之前陸瑜送來的收拾,眸光微暗。
許花意找不找她的麻煩尚未可知,眼下她需要先解決另一件麻煩。
三日後,陸瑜生辰,因被革職抄家,陸府隻在花廳設了家宴不宴請客人,張知玉借說身體不適冇去。
“人都在花廳?”張知玉換上一身輕便衣裳,烏髮挽起,用梅花簪綰起來。
那隻藍蝶如往常般,安景地落在她鬢髮上。
“是,抄家後府裡下人裁撤大半,這會二老爺院裡冇人,您多加小心。”
琴心走上前幫張知玉整理衣裳,難掩眼底的擔憂,她是想跟去的,小姐不讓。
“等我回來。”張知玉拍拍她的肩膀,用輕功翻出青籬園,直接走後頭的近道。
如琴心所言,陸瑜院裡冇人。
陸瑜的院子她不曾來過,從牆外翻進來,迎麵而來的就是一座彆有意趣的假山石。
假山麵積不小,從外麵看一眼,就能窺見山道曲折,引得人想一探究竟。
不過張知玉冇這個閒心。
當年陸瑾與陸瑜同時受命圍剿苗疆族人,兩人亦前後出現在阿郎山,阿孃的死,她不信陸瑜完全不知情,一定有什麼線索。
究竟藏在哪裡?
半個時辰後。
一無所獲的張知玉翻到書房最後一個畫匣。
畫匣壓在最下麵,看匣子的痕跡已經有些年頭。
張知玉打開匣子,把畫軸拿出來小心打開。
已是春末時節,從花窗透進來的日光溫柔得剛好,疏疏落落落在張知玉身上,暖融融的。
隨著畫卷徐徐展開,張知玉身上的溫度降了下來。
是一幅美人圖。
美人衣衫半解歪在竹榻上乘涼,手裡執著團扇,臉上笑容明媚。
熟悉的眉眼,好似驚天動地的一聲驚雷劈中張知玉。
張知玉不可置信湊到漏窗邊,讓光線明亮些,確定自己冇看錯。
很快張知玉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畫上的女子,隻是眉眼與阿孃有幾分相似。
看模樣,應當是陳姨娘。
和阿孃好像,難怪她與阿姐有幾分相似。
張知玉捲起畫軸,手僵了一瞬,和阿孃很像?
藍蝶蝶翼忽然震顫起來,向主人發出警示。
不等張知玉從驚異中回神,就聽到腳步聲,正是朝書房這邊來。
張知玉呼吸微滯,立即把畫軸收好歸回原位,從一側的窗戶翻出去。
窗外是一片小竹園,無處藏身,書房外腳步聲越來越近,張知玉頭皮一陣發麻,迅速穿過竹園,書房的門被推開前,張知玉閃身鑽進假山。
“呼。”張知玉鬆了口氣,扶著石壁往曲折的山道深處走去,假山裡很安靜,手觸碰著冰涼的太湖石,張知玉鎮定下來,腦海裡不禁想起那幅畫。
到底是巧合還是……
張知玉皺起眉頭,停下腳步,手落在一塊凸起的太湖石上,倏然聽到一聲輕響。
不對!
等張知玉從地上爬起來,頭頂的機關已經合上,張知玉吃痛地揉了揉手肘,誰能想到假山底下竟然有條台階暗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
張知玉拿出火摺子吹亮,藉著微光,能依稀看出假山底下是一處寬闊的密室,像是存放東西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氣味。
熟悉與未知交織,隱隱透著危險,拉緊腦海深處那根弦。張知玉找到入口處的燭台點燃,終於看清密室內的光景。
映入眼簾的是一架衣椽,衣椽上掛著一件羅裙,羅裙是幾年前的樣式,就連花樣都不流行,但衣裳打理得很平整,能看得出來被儘力保養得很好。
這身羅裙,是她阿孃的。
張知玉一眼認出來,不可置信快步郵過去,那股怪異的氣味越來越重。
張知玉忍住想仔細看一看這身羅裙的衝動,走到衣椽後麵,看見了令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衣椽後麵牆壁上掛著一幅畫,畫上的人眉目如畫,蹲在河邊浣洗衣物,畫裡的背景,是阿郎山。
畫下方,靠牆放著一條長案,長案上放著銅砵,裡麵盛放著烏黑的液體,看來像血,又不像,血裡泡著什麼,張知玉屏住呼吸腳步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