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為何總這麼看我
張知玉趕忙去扶兩人,他們腰卻彎得更低。
“多謝大人在蕪城這兩月為蕪城百姓所做的一切,您此行回去,一路保重。”
負責押送張知玉的欽差就站在不遠處,有些話他們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輕飄飄的一句話壓在張知玉身上,就是又一條罪名。
三人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張知玉這兩個月與他們共事,深知他們做的不比自己少,蕪城現如今的成果,是大家努力得來的,少了誰都不行,但這樣的話不能說。
“此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不久後待蕪城的大事徹底塵埃落定,朝廷會對你們論功行賞,我提前祝二位大人日後官途亨通、平步青雲,保重。”
張知玉還了禮,擔心說多錯多,她冇再多言,示意他們回去,毅然轉身登上馬車。
押送的車隊繼續前行,走了很遠張知玉打起車簾往後麵看,他們還站在那。
張知玉收回手歎了口氣。
“你安心,回京之後,冇人能定你的罪。”
陸玦支著下顎看著桌上的珊瑚擺件,幽幽開口。
他的神情看似漫不經心,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張知玉抬眸朝他看來,那雙眼就像知道她的視線往哪放似的移了過來。
陸玦鳳眸狹長,認真要看一個人時,充滿了侵略性。
張知玉被他的視線燙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侷促地縮起肩膀,有些莫名又覺得羞惱。
想到重逢之後的重重,張知玉愈發不自在。
“季父,季父為何總這麼看我?”
張知玉鼓起勇氣掀起眼簾對上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盯著他那雙如墨般的眼睛。
“哪樣?”
陸玦落在臉頰上的手漫不經心點著,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眸染上幾分邪肆的笑意,無端讓人麵紅心跳。
張知玉手指捏緊袖緣:“你知道。”
還有……
“還有在金家廊上,為何,牽我的手?”
張知玉不知自己怎麼問出這句話,隻知話出口那一刹那,她的臉頰燒得滾燙。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不願意明白?”
陸玦直起身子,正色看著她,一字一頓問。
他凝眸,視線定定落在張知玉臉上。
張知玉慌忙彆過臉,下顎卻被捏住,被迫把頭轉回來。
陸玦的動作溫柔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躲什麼?”
“你明白。”
“這不對!”
張知玉倏然抬眼,激動地打斷陸玦接下來要說的話。
陸玦抬著她下顎的手僵了僵,幽暗的眼眸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為何?”
他蹙眉,眼裡滿是不解與受傷。
“為何不對?有何不可?你與江逢君從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無媒無聘,什麼都不算,你為何就不能看看我?”
和兩人聲音壓得一樣低的,是馬車內壓抑的氣氛。
無形的烏雲壓在兩人頭頂揮之不去。
張知玉喉間一哽,如果陸玦強勢,她尚可反駁。
她最怕陸玦露出受傷難過的神情,一雙眼睛哀傷地看著她,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陸玦深深望著她許久,手無力垂下。
“抱歉。”
陸玦聲音嘶啞,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我不該逼你。”
他態度軟下來,張知玉反而手足無措。
可這個情形下她不知自己該說什麼能說什麼,乾脆不發一言。
直到抵達第一處落腳的驛站,兩人都冇再說話。
馬車才停下,陸玦先下了馬車,張知玉微怔,眼底閃過一抹失落,提起裙襬跟在後麵。
陸玦下了馬車後轉身朝她伸手,看著伸到麵前的手,張知玉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陸玦的手很寬大,輕易就能把她的手包裹住。
他扶著她從馬車上下來,待她站穩,就收回手,走在前麵進了驛站,留給張知玉一個落寞的背影。
張知玉覺得心被揪了一下,悶聲跟了上去。
他們落腳的館驛今日隻有他們落腳,除了張知玉是女子住在三樓客房之外,其餘人全都住在二樓。
月光如洗。
客房內還殘留著沐浴後未散的水汽。
陸玦隻著貼裡,外披一件輕薄的鬥篷,坐在桌案前處理公務。
除了他之外,屋裡還站著個人。
“他已按照您說的把東西帶回京城,會在小姐被押送回京前找合適的時機麵呈聖上。”
是謝時。
“證據必須萬無一失,你飛鴿傳書與他,讓他暗地裡在城中散佈二十年前蠱亂的根源,務必小心。”
陸玦翻著手裡的賬冊,是二十年前,蕪城五大家族與宮中的來往明細。
“是。”謝時欲言又止,遲疑片刻還是把心裡的困惑問出口,“為小姐翻案一事非同小可,可能引火燒身,主子如此肯定他會拚儘全力去做?”
“他會。”陸玦麵色平淡,語氣卻很篤定。
他那個人,認定的事就算粉身碎骨也會去做,此生,大抵隻有那件事例外。
陸玦這麼說,謝時識趣地住了嘴。
“還有一事,你們起程離開蕪城之後,那批老鼠就跟了上來,需要屬下去料理麼?”
這座館驛鄰山近水,景緻極佳,就是偏遠,不免有‘臟東西’。
陸玦薄唇微啟,神色變了變:“不必,讓他們來。”
山裡的風比其他地方總多幾分肅殺之氣。
月色下,山間霧色濛濛,好一幅山間盛景。
張知玉歪在窗台邊,看著月色下搖曳的竹影無心睡眠。
她的客房斜右下角就是陸玦的住處,這麼晚,他屋裡的燈還未熄。
張知玉心如亂麻,逼著自己收回視線。
斜眼就見藍蝶棲息在窗簷上,蝶衣在月光下顫了顫。
張知玉神色驟變,迅速合上窗,在窗紙上戳開一個洞往外麵看去。
不多時,就見兩道黑影從月色下迅速掠過,直奔陸玦所在的客房。
張知玉麵色一寒,拿上青蛇笛迅速出了客房放輕腳步迅速走下樓梯。
陸玦的客房緊挨著樓梯一側,張知玉步下最後一格台階,手剛要碰到偏門的門扉,一道黑影突然從後麵衝出來。
張知玉捏緊手中青蛇笛吹出一個短音,扶著牆身形往後倒,寒芒擦著她頸側劃過。
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