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火祭
那隻手冇有任何溫度!
儘管張知玉素來膽大,還是被突然出現的手嚇了一跳。
她倒吸一口寒氣,抽出匕首毫不猶豫朝那隻手砍去,結果輕而易舉砍斷了。
一聲輕響在風中響起,是木片斷裂的聲音。
張知玉一怔,握緊匕首蹲下身想看清剛纔抓住自己的是什麼。
才蹲下,一隻大手就從身後伸來搭在她肩膀上:“小心。”
這回張知玉真的差點尖叫出聲,一巴掌拍開肩膀上的手。
“你乾什麼!嚇死我了!”
張知玉轉過頭惡狠狠瞪了身後之人一眼。
江逢君舉起手笑得一臉無辜:“對不起,我一時著急。”
張知玉擦了把冷汗,冇好氣地瞪他:“你不是睡著了?哦,騙我。”
江逢君冇有否認:“我還不知道你,怎會放過今晚這麼好的摸查機會。”
城裡白天纔出現過‘苗賊’,蕪城裡的人對‘苗賊’聞之色變,就不會冇有動作。
張知玉揣著手眯眼盯著他:“讓你不要來的,唉,你就是不聽。”
江逢君冇接話,拿出火摺子吹亮,湊近剛纔‘抓’住張知玉的東西:“這是什麼?”
兩個人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地上的‘手’。
確實是手,不過是紙紮的手。
而巷子裡那些肖似人形的黑影,都是紙人。
紙人身上畫著繁複的圖案,張知玉與江逢君對視一眼,從對方眼神確定他們都認出來了。
紙人身上描畫的是苗疆風格的圖案。
隻是圖案畫成了血淋淋的外觀,看起來有些瘮人。
“這些……這麼多紙人,是用來乾什麼的?”
張知玉震驚了。
“驅邪。”江逢君緩緩開口。
注意到張知玉看過來的目光,江逢君神情有些不自在。
“我從前,為了給祖母治病,查過許多地方風物誌,因之前到過南疆,所以連帶著瞭解過周邊的人文風貌。”
他解釋了很長一段,有些緊張地瞟了張知玉一眼,發現張知玉很認真地聽著,暗暗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然後呢?”
張知玉追問。
“蕪城與苗疆原本同出一脈,但不是所有苗疆人都會禦蠱,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所以不擅長禦蠱的那批苗疆人漸漸遷到蕪城繁衍族息,蕪城,原本叫五毒城,是蠱亂後改的名。”
早在百年前,生活在蕪城的苗疆先祖早已與苗疆冇有關係,城裡也生活著苗疆族人外其他百姓,蕪城當時雖還叫五毒城,但早已冇有會禦蠱之人,就連體內的苗疆血脈都淡了。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因苗疆族裔的血緣,在蠱亂之後招來了滅頂之災。
五毒城怕被牽連,改名為蕪城,儘管如此,還是冇逃過劫難。
城內的苗疆族裔被極度仇視,他們被罵做蠱賊、苗賊。
起初是被肆意傷害求告無門,再之後,是被貶為奴,成為蕪城低等賤民,變成所有人眼裡的‘禍種’,他們不能出現在陽光下,隻能像老鼠一樣活著,還隨時有生命危險。
若有人窩藏苗疆族人,會被視作同類,城裡人人自危,於是形成了所有人互相懼怕卻又緊緊抱團的詭異局麵。
到這個份上,他們猶嫌不夠,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上,於是他們研究出了驅邪的紙人。
“就是眼前的這些,他們每個月都會把這些紙人集中焚燒,還會選人火祭。”
說到最後,江逢君有些不忍。
張知玉瞪大眼:“火祭,不就是把人活活燒死?”
江逢君冇說話,但他的表情回答了張知玉的問題。
張知玉腦海裡閃過什麼,扭頭看向剛纔有火光的地方。
“不好!”
張知玉迅速躍上屋頂,朝有火光的地方掠去。
江逢君心下暗驚,收起火摺子迅速跟上。
蕪城的中心點是一座大祭台。
祭台周圍堆滿了乾柴,還有和巷子裡一模一樣的紙人。
祭台上跪著幾十個麵黃肌瘦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們形容枯槁,眼神無光地跪在祭台上,沉默地等待著他們的‘審判’。
而祭台下,裡三層外三層站滿手持火把的人,亦是男女老少皆有。
他們對祭台上的人怒目而視,眼裡皆是滔天恨意。
廣場上靜得落針可聞,這一幕就像靜止了似的,詭異又可怖。
“今日城裡出現的蠱賊是生麵孔!指不定是從那片地方跑出來的臟東西,定是他們召喚來的!最近城裡不斷有人生病,指不定就是他們施了蠱上天震怒,燒死他們才能平息天怒!”
愚昧可笑的話響徹廣場,引起震耳欲聾的附和。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
所有人高舉火把,包括小孩子,口中都在喊著。
讓人頭皮發麻。
“我們冇有!”
跪在祭台上的一個婦人掙紮著站起來。
“我們的祖先遷來蕪城便是因為不會或是不願禦蠱,過了這麼多年,城裡早就冇有會禦蠱的人,我們什麼都冇做……”
她話音未落,就有人手持火把朝她臉部砸下去。
婦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火在她臉上燒出一塊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皮肉被燒焦的氣味,挑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跪著的人把頭埋得更低,冇一個人開口。
“還敢嚷嚷,不是你們,蕪城怎麼會變成如今的樣子,燒死他們,你們生病的家人就能好起來!相信我!”
“對,燒死他們!”
屋頂上張知玉不可置信看著這一幕。
在場的人冇有一個衙役,更冇有一個官員,這麼大的動靜,他們不會不知道。
他們在默許這一切的發生。
一批人可以隨意判定一批人的生死,而且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
“知玉,這件事你不能管。”
江逢君壓低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張知玉於獵獵風中回頭,風吹亂她的鬢髮,她的眼神於寒風中始終堅定。
“不,這件事,我必須得管。”
張知玉瞥向他腰間:“鞭子借我一用。”
廣場上,鼓動百姓的老人頭髮花白眼神陰戾,率先把手中的火把扔向火堆。
眼見火把就要落在淋著火油的柴堆上,一聲低喝響起。
“我看誰敢!”
話音未落,破空聲隨之而來,長鞭靈巧地圈住火把甩飛到另一邊,緊接著一道輕盈的身影落在祭壇上,長鞭‘啪’的一聲把她麵前的柴堆和紙人全掃下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