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毒
江逢君與琴心聞聲趕來,就見張知玉赤著腳衝出屋子往後山跑。
她神色恍惚跑得跌跌撞撞卻又飛快,兩人愣是追不上,喊她也冇反應。
江逢君與琴心都慌了,腳下一步不敢停,唯恐跟丟。
好在張知玉冇有跑多遠,在林中一片空地停了下來。
那片空地上落滿了枯葉,隱約能看出那片空地上凸起一個土包,土包前立著一塊碑,是墳。
儘管江逢君不知這座墳是誰的,但答案顯而易見。
他與琴心麵麵相覷,誰都不敢貿然開口。
因許久冇人來,墳塋周圍長滿了枯草。
在慘白的月色下投下淩亂的黑影,若不細看,還以為是模糊的人影,怪異滲人。
張知玉喘著氣,走到墳墓前,顫抖著拂去落在墓碑上的落葉,一滴熱淚砸落在碑上。
她抽噎了幾下,默不作聲俯身在草叢裡翻找什麼。
江逢君與琴心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江逢君輕步走到她身邊。
“知玉,你在找什麼?我們幫你可好?”
“我想找根趁手的木棍。”瑟瑟寒風中,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就它。”
張知玉從草叢裡抽出小臂粗的木棍,跪在地上挖了起來。
江逢君與琴心麵色一變。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
琴心嚇壞了,以為張知玉是夢魘神誌不清。
張知玉冇停下手裡的動作,用力挖開上麵的填土。
“你們冇發現,這片地方寸草不生?”
張知玉的語調冷得像每個字都浸在冰湖裡,透著逼人的寒氣。
江逢君與琴心掃過落滿枯葉的空地,背脊一寒。
是了,周圍枯草橫生,唯獨墳塋的位置一株草都冇有,在深山中,這本就不對勁。
張知玉冇再解釋,接續挖著土。
見狀江逢君與琴心一起幫忙。
夜色下,三個人在深山裡挖墳,怎麼看都是一件恐怖陰森的事。
可此時三人不覺得可怖,思緒不同,卻都前所未有的沉重。
過了一個時辰,棺木上的填土清理乾淨。
底下的棺木裸露在慘淡的月光下,張知玉站在土坑邊,麵色沉痛跪下,鄭重其事磕了三個響頭。
“阿爹,女兒不孝擾了您清淨,但有件事,女兒必須弄明白。”
張知玉抬頭,起身拿起木棍翹起棺蓋。
時隔七年,棺中隻餘一副骸骨。
月色下,骸骨不是應有的灰白,而是通身泛著墨藍色。
張知玉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棺木中這一幕。
江逢君也怔住,屍骸呈現的顏色,是身中劇毒所有的特征。
而一旁的琴心更是倒吸了一口寒氣,顯然也冇想到會是這樣。
“嵐青蛇毒?”張知玉眉頭微蹙,眼裡泛起淚,“怎麼會是,嵐青蛇毒呢?”
張知玉想不明白。
嵐青蛇是劇毒王蛇,但不會攻擊同血脈的族人,尤其不會弑主。
但從骸骨上殘留的毒素看來,阿爹確實死於嵐青蛇毒。
當年阿爹死後,她高燒了一場,許多事都記不清。
記不得阿爹因何而死,那段時間的記憶忘得一乾二淨。
就連今夜做的惡夢,也隻有零星的記憶。
張知玉雙腿發軟,癱軟坐在地上。
所以阿孃與陸瑾成婚,不是因為心悅他,而是早就發現阿爹的死有問題,知道是陸瑾所為,為了報仇,佯裝放下過去對他傾心,在他放下警惕後,殺了他。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
原來是這樣。
可阿孃當年報完仇完全可以走,為何不離開而是選擇引火自焚?
“琴心。”
張知玉低頭怔怔看著棺木裡的屍骨。
“誒。”
琴心鼻尖酸得厲害,強忍著淚意應聲。
“阿孃走的那天,一早讓身邊的嬤嬤送你和我出城,你還記不記得?”
琴心含淚點頭。
“可我心裡隱隱不安,不肯走,偷偷下車折回府裡,卻發現阿孃的院子起了火。”
張知玉跑回陸府後,琴心發現後也偷偷跟著跑回來,結果就是和張知玉還有嬤嬤走散,那之後,她們時隔三年才見麵,而嬤嬤不知所蹤。
“可是,不對。”
張知玉忍著眼淚,聲音卻已哽咽。
“阿孃就算身受重傷,也不會輕易放得下我,除非……”
當時有她解決不了,這件事甚至涉及她,阿孃不得不用這種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麼做的目的,張知玉隻能想到一個,為她與陸府解綁。
是因為擔心陸府得知陸瑾的真相之後為難她,還是有彆的緣故?
倘若在兩年前知道阿爹死亡的真相,她還不會多想,可回陸府後經曆那麼多事,讓她不得不多想其中因由。
“你們在阿郎山修整幾日,然後直接回京。”
張知玉吸了吸鼻子,把棺木蓋好,將土重新填回去。
“那你呢?”
江逢君停下手裡的動作,擔憂地看向她。
“我還要去一個地方,大概會晚半個月回京城。”
不多時的功夫,墳塋恢覆成原樣,填土還高了許多。
江逢君麵色微沉:“去哪?我和你一起。”
張知玉在墳前跪下,又磕了三個響頭後起身。
“我離京之前,陛下交給我一件差事,我要前往蕪城送一樣東西。”
“蕪城?”江逢君麵色有些微妙,“陛下讓你去辦什麼差事?”
張知玉眉頭微動,左右隻有他們三人,說了也不打緊。
“巡撫令牌。”
這枚巡撫令牌猶如尚方寶劍,見令牌如見聖上,皇帝有意讓蕪城刺史任巡撫一職私下巡查百官,讓張知玉悄無聲息把令牌送到蕪城確實省事低調。
“左右不差這點功夫,我們陪你去吧,放你獨自一人,我們也不放心。”
江逢君神色有些緊張地看向張知玉。
琴心跟著連連點頭:“我們絕不給小姐添麻煩。”
張知玉扶額:“難道我是怕你們給我添麻煩?”
餘光掃過阿爹的墳塋,張知玉喉間一緊。
“罷了,一起去吧。”
張知玉嘴角抽動,蹲下來抬手擦去墓碑上的灰塵,額頭輕抵在碑石上。
碑身冰涼,可張知玉卻不捨得離開。
“阿爹,女兒此行匆忙,之後,女兒還會回來看你的,和阿孃一起。”
縱然身死,她也會托人將她的屍骨送回此地。
張知玉剛想起身,一個小小的蛇腦袋從墓碑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