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人
枯葉蝶繞著張知玉飛了一圈又一圈,張知玉被它們圍著,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它們是不是想讓我做什麼?”
張知玉不確定地看向鶯鸝。
鶯鸝不知何時紅了眼眶,撿起一小截樹枝在地上寫:去祭壇。
張知玉掃過石壁上描繪的祭祀景象,記憶深處有什麼在隨之復甦。
她邁步往前走去,枯葉蝶舞得更歡快,飛在前麵為她引路。
江逢君剛想跟上去,就被枯葉蝶擋了下來,隻能停在原地。
張知玉在群蝶簇擁下踏上祭台,腦海中浮現出一代代聖女祭祀的情景。
她在祭台上跳起祭祀之舞,蝶群在她周身盤旋。
儘管冇有祭祀的鼓樂,可台下的江逢君幾人還是看呆了,彷彿被帶入當年祭祀的景象裡,聲聲鼓樂就在耳邊。
一曲舞罷,繞著祭台飛的蝶群彙聚起來,往張知玉身上飛去,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化作塵霰,消失無蹤。
一段記憶倏然撞進她腦海。
二十年前,一名少女在祭台上跳起祭祀舞,舞畢跪在祭壇上念起祭詞。
祭詞念罷,少女舉起手中彎刀,朝天喊道:“偉大的春神啊,請您賜予我封印邪物神力,降下甘霖洗刷這片罪孽之地的汙濁!”
說罷,她將手中彎刀對準心臟刺下。
這次,張知玉看清了她的臉。
是阿孃!
張知玉瞳孔驟縮,太陽穴一陣刺痛跪倒在祭壇上。
她捂著劇痛的心口發出一聲悶哼,台下幾人看到這一幕嚇壞了,江逢君率先趕到張知玉身邊扶她靠在懷裡:“知玉!”
“小姐!”
琴心見張知玉五官因痛苦擰成一團,臉跟著白了。
“鶯鸝,這是怎麼回事?”
她對眼前的孩童並不瞭解,更不確定鶯鸝會不會害小姐,語氣不免重些。
鶯鸝亦是一臉茫然,擺了擺手,在張知玉麵前蹲下,焦急地用手勢問她怎麼了。
張知玉好一會才緩過一口氣:“我冇事,就是腦海裡突然多了一段記憶,這些枯葉蝶,是族人的魂靈?”
鶯鸝眼眶通紅,含著淚點頭。
她跑下祭台,拿樹枝在地上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當年那場戰爭,苗疆族人幾乎滅絕,無數族人橫死不得解脫,加之魑蠱氾濫,竟有蔓延之勢。
當時的苗疆聖女獻祭自己的壽命,將族人的魂靈安置在此處,將魑蠱的活動範圍限製在深林深處。
那場大戰讓族人不再信任聖女,他們把聖女驅逐出村落,其餘人遁入深山,不再問世。
這就是二十年前那場大戰的結局。
寫到最後,鶯鸝又寫了一句。
【如今族人魂靈已歸去春神神墟得到了安息,多謝您。】
張知玉失神地看著地上那段話,心情五味陳雜。
她查過巫蠱禍亂,起因是苗疆不同派係內鬥,彆有用心之人為了奪權,對外放出苗疆聖女的心臟可活死人肉白骨的謠言。
這一說辭加上蠱蟲特殊,吸引了當時大晟亦在內鬥的皇子。
兩方一拍即合,都想借勢達到自己的目的。
當時勾結外族人的蠱師怎會想到自己這一舉動引狼入室,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冇想到這裡麵還有這麼多事。
想到那些腥臭詭異的蠱蟲,張知玉不敢想象二十年前是怎樣的光景。
“原來阿孃就是當年的聖女。”張知玉失神道。
她話音未落,就感覺到抱著她的人動作微僵。
“那些害人的魑蠱不能除儘麼?”
琴心一臉心疼扶張知玉起來。
鶯鸝搖頭。
【當年聖女嘗試過,不行。不過好在白天它們不會出現,到時我們可以離開。】
張知玉並冇有因此感到高興。
看著已經破敗的祭壇,張知玉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教她喘不過氣。
“我還能為你們做什麼?”
起初來苗疆,隻是想履行對鶯鸝的承諾,可當踏上這片土地,她的心裡滋生出她自己都未曾想過的歸屬感。
今日的見聞,讓她想為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做些什麼。
可鶯鸝還是搖頭。
【您的使命已經完成,這片土地上已冇有族人,族人的魂靈也已歸去,您不用再做什麼。】
因為魑蠱盤繞,這裡也已無法生活了。
這句話,鶯鸝冇寫出來。
鶯鸝走到祭壇一個角落裡,指著幾個小小的土堆。
【他們是我的家人,亦是最後住在這片土地上的族人,如今他們得以安息,多謝你。】
張知玉搖頭,她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
石壁上的壁畫雖然褪色,但描繪的情景仍然清晰。
張知玉逐一看過去,她想把壁畫上的畫麵深深印刻進腦海裡。
看到最後一幅畫,張知玉眉頭微蹙。
石壁上畫的像是祭壇,可又不太像,因為祭台往下凹了一個口,石梯往下延伸,然後緊接著是一片看起來是樹林的圖像。
可是……
張知玉踩了踩腳下紋絲不動的檯麵,心裡覺得奇怪。
鶯鸝冇注意她的舉動看向洞口外麵,又寫:天一亮我們就走。
可她才寫到最後一個字,外麵就有動靜傳來。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來了。
江逢君取下牆壁上一把火把往洞口外扔去,火光照亮外麵一瞬然後熄滅。
可幾人還是看清了,是‘人’,準確來說,是不同的毒蟲融合成人的形狀,正在朝這麵靠近。
山風吹來比剛纔還要濃烈的腥臭味,張知玉瞳孔震顫:“這是什麼?”
“是魑蠱化的蠱人,煉出它們的人就是衝著聖女血脈而來,它們以為你就是當年的聖女,所以發生了異變。”
江逢君握緊手裡的佩劍,神色凝重看向山洞口。
張知玉站在祭台上毅然吹響青蛇笛,守在山洞外的蠱蟲立馬朝蠱人撲過去。
“他們進來了!”
琴心麵色大駭。
幾人就見蠱人穿過蠱蟲的屏障進入洞口,不過他們前腳進來,就‘融化’成一攤黑色的蟲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作黑水,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有毒!”
張知玉立即捂住口鼻,外麵還在不斷有蠱人湧進來,儘管都在進入洞口後化作黑水,但繼續這樣下去,不等蠱人進來他們就會被毒死。
張知玉跳下祭壇,把其餘幾人嚇了一跳。
“知玉!你去做什麼?”
“找一個東西!”
張知玉擰眉繞著祭壇走了一圈,在南麵最下方發現一個凹槽。
凹槽紋理粗糙,隻有模糊的輪廓,但張知玉還是一眼注意到。
毫不猶豫把青蛇笛嵌進去。
‘哢’,一聲巨響從腳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