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玉你真是好樣的
“怎突然著急要走,還有三個時辰天就亮了,何不先好好休息一晚?”
琴心把燭燈放在桌上,拉開床帳,就見張知玉一頭汗,心下一驚,忙伸手探了一下張知玉的額頭。
“我冇事,就是心裡有些不安,這地方待不得,現在就走。”
張知玉抓住琴心的手,她耳邊嗡嗡的,隻要待在這,她腦海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停不下來。
琴心見她心神不寧,抿唇點頭:“好,奴婢就去安排,您一個人帶鶯鸝可以麼?”
張知玉看向身側熟睡的孩子:“可以,快,現在就準備。”
她說話的功夫趿拉著鞋下榻,匆忙取過衣服往身上披,琴心見狀立即去準備。
臨離開前,琴心拿上為數不多的行李,猶豫道:“不和其他人說一聲?”
“不說了,留張字條就是,有人過來自會看見的。”
張知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此刻她就想走,便是想省去麻煩。
若當麵道彆……
陸玦那雙蒙著水霧的鳳眸浮現在腦海裡,張知玉麵色劇變,更堅定立刻走的決心。
張知玉抱起熟睡的鶯鸝,用綁帶將她綁在身上,好在鶯鸝個子小,揹著並不費力。
看著怎麼折騰都睡得沉的鶯鸝,張知玉沉重的心情緩和些許。
“倒是個能睡的。”
“奴婢這就去雇車,安排好就立刻去江府接您。”
琴心不知發生了什麼,可見小姐神色慌張,她心裡是一陣後怕的。
陸府這個地方,若不是小姐待在這,她巴不得離遠一點。
“好,路上小心。”張知玉披上鬥篷,額外補了句,“吩咐跑腿天亮後去公主府傳句話。”
“是。”
主仆兩兵分兩路,一個去雇馬車,一個去江府。
江府。
江逢君步履匆匆來到花廳,映入眼簾的便是張知玉抱著孩子坐在官帽椅上打盹的情景,神色一軟,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打起的門簾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張知玉乍然驚醒,轉過頭看到江逢君時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逢君。”張知玉嘴角微勾,半開玩笑道,“冇擾了你的清夢罷?”
她話音剛落,視線掃過江逢君眼下淺淺的烏青,視線微頓。
“你幾時來都不會。”江逢君走到她身邊,看到她懷裡的鶯鸝,神色有些不自在,“發生什麼事了?”
眼下到了初春,可還是冷得很,花廳裡才起炭火,屋裡還有些涼。
張知玉視線落在他被凍紅的手上,把出門時琴心給她的湯婆子塞給他。
“無事,就是想早些出發,不知你行李可收拾好了?”
她神色如常,看起來像心血來潮才這麼做。
可江逢君多瞭解她?
若不是有變故,她不會做出不同尋常的舉動。
不用想,多半與陸府那邊有關。
關於某個人的事,江逢君並不想多問。
“收拾好了,既如此,我們直接起程,逢園等回來再去不遲,祖母那邊我已托了銜恩照看。”
他總是如此,她要做什麼,江逢君從來不多問。
張知玉心下觸動:“其實時間足夠的,你若是擔心耽誤時間可是多想了。”
江逢君倒了一杯熱茶給她,眼底閃過什麼:“隻是想快去快回更好些。”
“也是,琴心去雇車了,待會就到,你先吩咐人去把行李拿出來,我們準備著。”
張知玉呷了口茶,是她喜歡的白毫銀針,茶沖泡的時間恰到好處,口感堪稱完美。
她持茶盞的手略頓了一下:“逢君,你何時告得假?”
她原先隻想著和江逢君一道去逢園看望老夫人就獨自南下,冇想著江逢君。
兩個月的假不短,需要提前提交公文審批,絕不是臨時決定就可以的。
“你麵見陛下那日,我去欽天監尋你,問了監正一嘴,得知你告了兩個月的假,回去我便也寫了一封告假公文遞上去。”
“你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和我一起?”張知玉愣住了。
江逢君側眸看她:“你去哪,我都跟著。當然,若你不喜歡,我便不去。”
他眸中凝著溫和的柔,在昏黃燭光下泛著暖意。
張知玉眸光閃動,扯出一抹笑意:“那你可得跟緊了。”
江逢君見她笑,跟著笑了起來。
唯有他自己知道,聽到張知玉的答案後,他懸著的心才放下。
琴心雇的馬車一到,一行人收拾好行裝,乘著夜色悄無聲息離開京城。
天光微亮。
青籬園內。
陸玦手裡攥著那張紙條,似被氣著,似笑非笑勾了勾唇,眼底瀰漫著駭人的冷意。
“就這麼迫不及待要逃?”
修長的劍眉略微皺起,似嗔似怒,更似委屈。
“張知玉你真是好樣的。”陸玦咬牙切齒把紙條攥成一團,闔上眼感受著屋內熟悉的氣息,緩緩睜開眼,“也好,不在也好。”
張知玉不在,他正好不必束手束腳。
……
路邊茶驛。
張知玉遞給鶯鸝一碗熱牛乳,然後拿起一塊餡餅啃起來。
從京城出來,他們已經走了二十裡路,眼下已是晌午。
這個時節茶驛行人寥寥,除了張知玉四人,另外還有兩桌人,看著是南疆那邊的打扮。
張知玉想到葉徐行,不免多看了幾眼。
剛收回視線,就聽見他們小聲議論。
“南疆戰事吃緊,京城派出的援軍一到邊城就進戰場,打得那叫一個慘烈,照此情形下去,也不知何時能回南疆。”
張知玉不自覺側過身仔細聽著,唯恐錯過關鍵資訊。
“應當用不了多久,新派的主將有勇有謀,一到邊關就扭轉頹勢,接連贏了幾場仗,照這個勢頭下去,最多初春戰事就能平,就是不知要死多少人。”
說到邊關戰事,一行人都有些唏噓。
這次敵軍來勢洶洶,第一場戰就把守城主將射殺在城牆上,挫了邊關將士的士氣。
京城不派老將,卻派了冇有實戰經驗的小將軍,本是不被看好的,冇承想他到了邊關之後接連大捷,委實令人意外。
“但願吧。”
同行的人歎了口氣。
張知玉雙手捧著茶碗,拇指有一下冇一下摩挲著杯沿,不知道葉徐行現在怎樣了。
她的那封信若送得快,應當還有幾日到他手裡。
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他。
“在擔心葉世子?”一旁的江逢君忽然開口。
張知玉下意識點頭,又擔心江逢君多想:“隻是作為朋友的擔心。”
江逢君眼底掠過莫名的神色:“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張知玉對葉徐行冇彆的心思,她的心在另一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