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重重
陸玦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湊在一起連成一句話,張知玉卻不明白了。
她瞳孔瞪大,愣愣看著陸玦。
對方亦在看著她。
曾經因她說要與他成親而大發雷霆的人,說心悅她?
張知玉不確定陸玦時喝醉酒不清醒,還是被臟東西上了身。
“季父,你……”
“我冇喝醉。”陸玦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說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
他無比堅定的語氣,把張知玉那點搖搖欲墜的懷疑擊得粉碎。
張知玉連連向後退,冇注意到身後的燭台。
陸玦神色一凝,伸手想拉住她,被張知玉下意識拍開,屋內氣氛凝滯了一瞬。
“當心身後燭台。”陸玦眼神閃了閃,手無力垂下。
張知玉麵色微僵,扭頭看向身後罩著羊角燈罩的燭台,神色驚疑不定。
不對,定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她出現了幻覺。
對。
現在,她隻想儘快離開。
張知玉腳步踉蹌跑到門邊,房門拉開,就撞上一臉震驚的陸頌章。
張知玉呼吸一滯,下意識扭頭往後看:“大哥哥,事情不是你……”
她話未說完,陸頌章就拉著她往樓下跑。
雅間內,陸玦眼睛微眯,陸頌章?
陸頌章呼吸淩亂,下樓步調飛快。
張知玉不得不提起衣襬跟著,垂眸就注意到他發冠歪著,身上衣袍淩亂,後頸處有塊淤青,像是撞擊所致。
“大哥哥?你怎麼了?”張知玉心一緊,察覺到不對。
陸頌章冇回頭,步子反而更快,嘴裡喃喃念著什麼。
張知玉小跑跟緊他,才聽清他嘴裡唸的是:“走,快走。”
陸頌章帶著她快步下樓往後門走,二話不說把她塞進馬車。
她這纔看清陸頌章通紅的雙眼和臉上乾了的淚痕。
“走,我帶你走,我帶你逃出去。”
他坐到馬車車轅上,竟是打算自己駕車。
張知玉環視周遭,冇看見車伕的身影,再看他淩亂的頭髮,心下大驚。
他是自己駕車過來的?
“大哥哥你究竟怎麼了?”
陸頌章這副魔怔的樣子,張知玉有些怕。
陸頌章冇聽見她說話似的,嘴裡胡亂唸叨著:“快走。”
這一幕,讓張知玉恍惚記起兩年前那場大火燒起來那夜。
張知玉拉住陸頌章:“到底怎麼了?”
冇有迴應。
陸頌章掰開她的手著急著要趕車,巷子裡忽然竄出來幾個人把陸頌章架住。
張知玉神色一凜,摸到匕首就看到小跑過來的陸明儀。
“阿姐?”
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受了些驚嚇,無事,我先著人把他帶回去。”
陸明儀除了臉頰被風吹得有些紅,神色倒還平靜。
不待張知玉說話,陸頌章就被人架走,塞上陸明儀坐的那輛馬車。
“你坐這輛馬車,我讓人送你。”
陸明儀說罷,叫來車伕送她就神色匆匆離開。
張知玉呆愣看著陸明儀的背影,有些心亂如麻。
剛纔季父說的話,陸頌章應該是聽見了,不然不會被嚇成這樣。
莫說陸頌章,她也被嚇了一跳。
張知玉魂不守舍回府,就叫琴心到陸頌章那邊院子打聽動靜。
不多時琴心便回來。
“那邊院子亂糟糟的,二公子受了驚嚇,一直在說胡話,二老爺讓人給他灌了安神湯,這會歇下了,這事驚動了大小姐,大小姐不放心,要留下來住幾日。”
張知玉呼吸微滯,手指無意識蜷了蜷:“可有說被什麼嚇著?”
“冇有,是突然間受了刺激,但原因二公子不說,當時身邊也冇人跟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聽琴心說完,張知玉心裡愈發愧疚,愈發篤定是因為陸玦那番話。
張知玉頭疼扶額,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是夜。
青籬園一片清寂。
張知玉倚靠在窗榻上,隱約聽見夾在風聲裡的嘈雜,時隱時現。
張知玉心裡有些不安。
“琴心,你再去大哥哥那邊看看。”
那邊這會亂作一團,她去,隻會引得趙悅對她不滿,場麵更加混亂。
“誒。”
琴心提著燈籠出了院子,不到一刻鐘便回來了。
“小姐,二少爺喝了安神湯就睡下了,是趙夫人那邊在鬨。”
張知玉聞言微愣,隨即鬆了口氣。
不是陸頌章就好。
“府裡可還有……其他事?”
琴心搖頭:“彆處很安靜。”
張知玉眼底閃過什麼,心不在焉點了點頭。
“怎麼了?”琴心吹熄燈籠裡的蠟燭,把燈籠放到一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有些擔心。”張知玉撐著額頭,想壓住腦海裡亂糟糟的思緒。
可那些畫麵不受控製,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回放。
“等明日一早奴婢再去打聽打聽,您最近公務繁忙,早些安歇吧。”
隻能如此。
張知玉點頭:“好。”
翌日還不等琴心去打聽陸頌章的情況,他就自己來了青籬園。
春寒料峭,冬末春初的清晨是最冷的時候,瀰漫的霧氣未散,就連呼吸都覺得有冰碴子往肺裡紮。
陸頌章臉色有些白,站在廊下盯著地麵出神,張知玉喚他,他纔回過神。
“大哥哥?”
張知玉輕聲開口,聲音不自覺放輕。
他看起來比昨日好些,隻是眼睛還紅得厲害。
“你想不想走?”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什麼?”
張知玉儘管不解,神經還是緊繃起來。
唯恐自己說錯什麼,刺激到陸頌章。
“你想不想走?”
他重複著。
琴心小心地看了眼張知玉,殊不知張知玉此刻和她一樣不明就裡。
“你,你覺不覺得你與阿姐長得有些像?”
張知玉一度懷疑陸頌章冇睡醒,想到一句說一句。
這個問題,琴心倒說過。
張知玉剛想點頭,餘光注意到從院門口進來的身影身形一僵。
“季……父。”
她從未想過,喊出這短短的兩個字會如此艱難。
陸頌章神情僵住,動作僵硬轉過頭,心沉了下去。
陸玦的出現令他思緒一瞬清明,有些話,還不能對張知玉說。
“我替你告了假,今日好生休息,不必當值。”
陸玦看向陸頌章。
張知玉則是不明白,為何發生了昨天的事,陸玦麵對陸頌章還能一臉平靜。
“你,隨我來。”
陸玦視線越過陸頌章,落在張知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