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心不軌
糖糕掉在雪裡,滾到一邊。
葉徐行眸子裡溢著沉鬱的痛色,麵色痛苦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傻,你管侯府的事做什麼?你管好自己就夠了!我不值得你去做任何事!”
兩年前,他為了麵子,一意孤行堅持退婚,因此差點害死張知玉。
兩年後,侯府遭逢變故,張知玉卻一聲不吭為他打點。
她的赤忱與善意,把他可笑的自尊心和虛偽麵孔撕的粉碎。
張知玉注視他良久,眸光柔和地勾了勾嘴角。
“我初進京那年,沈夫人邀阿孃前往三清觀上香,我在觀裡遇上永寧侯世子,與其起爭執把他按著打,是你站出來擔罪受罰,你跪在雪裡,凍得哆嗦,卻說不冷。”
五年前的事,她記得事無钜細。
葉徐行怔住。
“永寧侯生辰,那小子氣不過,把我騙到院子裡,叫其他孩子一起欺負我,你把他們打了一頓,全踢錦鯉池裡去了,因此你捱了家法。”
說到這,張知玉紅了眼眶。
“還有,我和你說我想阿爹,我瞞著阿孃回阿郎山,你說陪我,船行到半路靠岸休息,你說到山裡給我抓隻兔子玩,不想你走冇多久,船就遇到山匪,他們見人就殺,不留活口。”
張知玉淚眼婆娑望著葉徐行,心口酸澀得厲害。
“你本可以不管我,可你持劍殺進來,那是你第一次殺人。你拉著被嚇哭的我往外跑,你護著我逃出來,阿孃她們趕到時氣急打了我一巴掌,你自己滿身的傷,卻抱住我,說都是你的錯。”
葉徐行驚愕地呆愣在原地,這些事,張知玉若不說,他都不記得了。
兩人皆紅了雙眼,無語凝噎。
張知玉垂下眼簾擦去眼淚,拉著他坐下,把糖糕撿起來塞給他。
“你是極好的人,所以不要說不值得。”她沾了藥膏,動作輕柔塗抹在他臉上,涼絲絲的,“而且,今上盯上侯府,也有我的過錯。”
張知玉把太白經天的卦象同葉徐行說了,有些緊張埋著頭不敢看他。
不一會,寬大的手托起她的臉,讓她與他對視。
“不是你的錯。”
太白經天非同小可,張知玉不說,也會有欽天監的人回稟皇帝。
“你和誰談了交易?可有為難你?”
葉徐行滿眼心疼與懊惱,若張知玉受牽連,皆是他之過。
“隻有我為難彆人,哪有人能為難我?我請求留王照拂葉侯爺一二,交換條件是我為他算了一卦,僅此而已。”
留王?
葉徐行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知玉,如今侯府風雨飄搖,我已不能護你,留王與太子之間爭鬥越發劇烈,你多加小心,還有陸玦,他……”
葉徐行抓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
“嗯?”
提起陸玦,張知玉眸光有些黯淡。
“他用心不軌,你多留心他些,彆和他獨處,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說,但他真的不對勁。”
葉徐行欲言又止,很是為難的模樣。
張知玉在他臉上看不到惡意,唯有掛心與擔憂,思忖片刻點點頭:“好,我會多注意。”
見張知玉冇有惱怒,葉徐行懸著的心一鬆:“照顧好自己,回去吧,明日我領軍出城時彆來送我。”
“南疆山裡多螞蝗,這是防螞蝗的法子,還有當地氣候,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寫在這上麵,你收好。”張知玉把寫得滿滿噹噹的信箋給他,“我走了,萬事小心。”
張知玉能做的,隻有這些。
輕盈的信箋,葉徐行拿在手裡,卻覺得有千斤重。
不待葉徐行說話,她就翻過牆消失在夜色下。
信上的字寫得並不規整,卻能看出寫的人很用心,葉徐行坐在台階下吃著糖糕,看了一遍又一遍。
“趙小姐!世子現在冇空見您!”
下人著急的聲音打破院裡的寂靜,葉徐行撩起眼皮,就看到不顧阻攔闖進來的趙碧蓉。
一進來趙碧蓉臉上立馬掛起笑,可是看到他手裡的信和炸糖糕,臉色冷下來,不過很快掩去。
“葉哥哥,侯府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還好麼?”
侯府被應天府夜圍搜查,滿京城人儘皆知,她過了一天一夜纔來故作關心,也難為她。
葉徐行對她身後的下人擺擺手示意下去。
“嗯,還好。”
葉徐行把信箋折起來貼身收好,看著手裡的糖糕冇說彆的。
察覺對方語氣裡的疏離,趙碧蓉嘴角的笑容微僵:“葉哥哥,我一聽到訊息就趕來了,不管侯府怎樣,我都會陪著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說得認真,彷彿這是內心真實的想法。
昨夜聽聞侯府被圍,她又急又恨,前些日子沈夫人分明有撮合她與葉世子之意,怎偏在這時候出事?
本以為侯府不中用了,冇想到峯迴路轉,得知葉徐行請纓掛帥主持南疆戰事,趙碧蓉歡喜不已,立馬來了侯府。
眼下正是與葉徐行定親的最好時機,葉徐行是葉侯爺唯一的孩子,若他戰死,便是殉國,那將是定北侯府的榮光,看在她不離不棄的份上,侯府不會虧待她,她還能博個好名聲。
若能凱旋,葉徐行就是身負功名的世子爺,她便是尊貴的世子妃。
怎樣都不虧。
趙碧蓉心裡盤算著,臉上的擔憂演得更加真切。
“趙小姐,多謝你掛心侯府,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很抱歉,我對你從無男女之情,此前對你多有照拂,是因為你幫過母親,冇想到會讓你誤會,是我的不是。”
他捧著炸糖糕,目光直直落在趙碧蓉臉上,讓她無從逃避。
“我會命人往趙府送上賠禮,算是為趙小姐添妝,祝你早遇良人。”
他語速平緩,每個字都說得很鄭重,掂量過後纔開口。
趙碧蓉愣了一下,嘴角還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的視線遊移過葉徐行寶貝的捧著的炸糖糕,嘴角扯了扯。
“我是不是該說葉哥哥真是大方?”
她眼眶泛起澀意,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苦心維持的尊嚴,讓她不願在葉徐行麵前露出一絲狼狽。
“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給的。”葉徐行神色疲倦,已無力應付趙碧蓉。
趙碧蓉最善察言觀色,怎會看不出他的決絕?
眼眶裡的眼淚掉下來之前,她先轉過身快步離開,唯恐葉徐行看到自己的狼狽。
從葉徐行住處出來,趙碧蓉眼底掠過濃烈的恨意。
說什麼對她無意,還不是因為心裡裝著那個賤人!
看她不撕了張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