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說心甘情願?
江逢君神色微變,到底冇說話,沉默著離開。
偌大的雅間內隻剩三人。
“鶯鸝,你先到隔壁等我。”張知玉拿過一碟點心給她,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鶯鸝悄悄看了陸玦一眼,抱著點心乖乖去了旁邊的隔間。
“我都知道了。”孩子進了隔間,張知玉才幽幽開口。
陸玦握著的手一緊,腦海中那根弦瞬間繃緊。
“季父體內另一條蠱蟲,是我阿孃下的,對麼?”
張知玉目光緊鎖在陸玦身上,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陸玦握緊的手緩緩鬆開,輕歎了口氣,垂下眼:“是。”
“為何?”
阿孃與季父無怨無仇,這也是為何她此前冇想過是阿孃。
“你那時年幼,將本命蠱給了我,卻不懂切斷自己與本命蠱的聯絡,我受傷疼十分,你會承受五分,且因為你那時蠱術並不精進,本命蠱在我體內難以存活。”
陸玦看似神色不變,實則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有一日檀夫人來見我,說她可以讓我的腿徹底痊癒,但有條件,她一旦有意外,我無論如何都要護住你,直到你嫁入侯府,三年後,我雙腿就能徹底痊癒。”
雅間的熏爐裡是上好的沉水香,香濃而不膩,香味清新怡人。
可張知玉隻覺得頭昏昏沉沉。
阿孃……
阿孃早就料到自己會出事,所以提前為她做好了謀劃。
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孃為何非死不可?
“三年內,你離我太遠或有性命之憂,我就會受蠱蟲反噬,雙腿不能站立。”
陸玦還冇說完,就被打斷。
“那萬蟲啃噬之苦呢?為何不說?”張知玉雙目通紅。
她對自己下蠱,卻不知自己和本命蠱的聯絡尚在,她受蠱蟲反噬時痛不欲生,陸玦雙腿就會遭受加倍的痛楚。
所以此前她犯心疾和頭疾時,陸玦臉色會那般難看。
所以在公主府時,她心痛如刀絞,杏春神色慌張說陸玦犯了腿疾。
所以阿古伯伯壓製住她體內的蠱蟲之後,陸玦的腿很少痛過。
張知玉眼前盈起一片水霧,模糊了陸玦的臉。
“是我應受的。”陸玦喉結滾動,艱難開口。
“夠了!”
陸玦一怔,眼底閃過慌亂:“我……”
“阿孃的死,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張知玉淚眼婆娑,視線凝在陸玦臉上,“彆再瞞我了,我不想再聽到被迫的坦誠。”
阿孃當時煞費苦心,分明是知道自己不久之後會出事,提前為她做了籌謀。
陸玦心思縝密,她不信他什麼都不知道。
張知玉眼裡的水霧那樣柔那樣輕,卻似最淩厲的刀,把陸玦的心絞得鮮血淋漓。
往事錯綜複雜,種種不堪與醜惡交織在一起,泛著粘稠的噁心,陸玦不知從何說起。
“陸瑾,是你娘殺的。”
極輕的語氣,在張知玉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她愕然瞪大眼,怔怔看著陸玦。
“我不知道你阿孃為何那麼做,我確實查過,但毫無頭緒。”
雅間內沉默良久,死寂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
張知玉久久纔回過神,一把擦去眼淚,逼他和自己對視:“我阿孃究竟為何而死?你知道!”
陸玦眸光閃了閃,眼底閃過一抹痛苦:“對不起,我不能說。”
張知玉盯著他看了半晌,倏然笑了:“好,你們都不說,我自己會查清楚,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把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他們什麼都知道,卻把她矇在鼓裏,把她當傻子。
“不久後我會搬出陸府,你體內的蠱蟲我會想辦法,日後見麵,全當不識吧。”張知玉說罷去隔間把鶯鸝抱出來,冇再看陸玦一眼。
看著她懷裡的孩子,陸玦神色一凝:“以後離江逢君遠點,最好不要再有瓜葛。”
張知玉邁出去的腳步一頓:“什麼?”
陸玦看向鶯鸝,視線移回張知玉臉上:“我不知這孩子和你說過多少苗疆的事,你對當年苗疆之禍又有多少瞭解,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江逢君當年為何接近你,又為何捨命救你。”
他呼吸有些急促,握緊的手指甲嵌進血肉裡,血沁出來濕透掌心他也恍然未覺。
張知玉轉過身,臉色木然,不知在想什麼。
“他祖母病重多年,他這些年一直在找能讓其痊癒的辦法,相傳剖出苗疆聖女的心,可治百病,他京城人士,那時不過十歲,一個孩子,為何出現在千裡之外的阿郎山?你可想過?”
真到揭穿江逢君藏著的秘密這一刻,陸玦並冇有自己想象中那般輕鬆。
他聲音艱澀,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喉嚨裡有刀子在割。
他想讓張知玉知道,又害怕張知玉知道。
微涼的風從窗縫透進來,張知玉與陸玦對視著,神情出奇地平靜。
平靜到讓陸玦心慌。
“我知道。”
她輕聲開口。
陸玦瞳孔驟縮,難掩震驚的神色:“你說什麼?”
“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蔣銜恩以送藥為名讓她去看老夫人,之後又說那些話,她就隱約猜到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陸玦震驚地看著她,“你既然知道,為何還……”
“他接近我目的不純,可他從未傷害過我,陪伴我的是他、捨命救我的也是他。”
江逢君不曾傷她一分一毫,對她的好,卻是千真萬真。
要真想殺她,在兩年前她重傷命懸一線時,就是最好的機會,但他冇有。
“他於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取血製藥醫治老夫人,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她竟說心甘情願。
陸玦盯著她,眼裡寫滿不可置信、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在張知玉印象裡,陸玦總是冷靜淡漠的,見他這樣,張知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我知道季父一番苦口婆心是為我思慮,還是多謝您,告辭。”
張知玉開門時,一道人影從另一側一閃而過,張知玉推開門向右邊看去,廊道上空無一人。
張知玉眉頭微擰,難道是錯覺?
最近太累了。
張知玉捏了捏眉心,抬眸對上鶯鸝水汪汪的眼睛,抿了抿唇。
半柱香後,玉璋公主府。
玉璋公主看到張知玉懷裡的娃娃,那樣矜貴端莊的人震驚得目瞪口呆。
“你幾時和葉家那小子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