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任性的趙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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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的第二個月,對現代人來說大概是一年中最乏善可陳的月份,冇有法定假期,隻有日益嚴寒的天氣和日益嚴重的起床氣。
尤其身處冇有供暖的城市,大早上的是真不想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
幸好已不再賣早餐,稍微起得晚些也無妨。
吳銘到店時,三老已先一步抵達,看老爸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就知道他是被老爺子從被窩裡強行拖出來的。
冇有什麼能夠阻擋,老爺子對廚房的嚮往。
但對宋人而言,農曆十一月,忙過了秋收冬藏,正是親朋好友相聚之時。
由此催生出一個現代人已不再重視,宋人卻視同年節的重大節日——冬至。
新的一月,新的開始,隻是這個開始謝清歡不太喜歡。
「師父,弟子走了……」
她已將臥房收拾妥當,依依不捨地向師父辭行。
昔她來時,兩手空空,儘管後來添置了不少物什,多是些便宜貨,自然不必帶入新家。
是以,今她往矣,也僅帶走一個包裹,裡麵裝著吳記川飯的工作服。
吳銘見她莫名感傷,失笑道:「搬個家而已,又非遠行,快去快回,不要以為搬家就可以偷懶,安頓好了趕緊回來備料。」
謝清歡的感傷卻非出於離別,實是捨不得師父給她的仙家法寶:「師父,弟子今後可否來店裡洗漱?」
唯有仙家的牙刷牙膏和洗麵奶她割捨不下。
「可以。」
「多謝師父!待弟子安頓妥當,再請師父至寒舍一敘。」
謝清歡轉身出了店門。
謝正亮派來的親隨早已領著轎伕在店外等候。
他為妹妹賃下的小院距吳記川飯大約一刻的腳程,水患後重修的新宅,雖然算不上豪奢,卻勝在清雅別致,一人棲身,綽綽有餘。
而他安排給妹妹的侍從,皆為精挑細選、口風極嚴之人,絕無走漏風聲之虞。
謝清歡登轎逕往新居而去。
小謝搬走後,整體上冇什麼影響,隻是會帶來一個小小的不便:以後冇人開門了。
近兩個月來,吳銘基本都是倒數第二個到店,如果碰上週末,則會淪為最後一名。
以往都是謝清歡早早爬起來開門,放員工進店,而今徒弟搬走,吳銘隻好苦一苦自己,想睡會兒懶覺也不成了。
還和往常一樣,買菜、備料、開市,下午則抽空去小謝的新居坐了會兒,建築風格看起來同何雙雙住的小院差不多,大概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夜市時坐鎮店堂,安心當他的掌櫃。
已有許多食客發覺,近日來,東京城裡似乎不再隨機「重新整理」無名氏的餐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每當有人問起,吳銘便哈哈一笑:「天冷了,該歇會兒了。以後還會出攤的。」
忙忙碌碌又一日。
今天是現代的11月30日,恰是週日,一家四口齊聚川味飯館。
川味飯館一直是老爸在張羅,週末有老爺子和老媽幫忙,用餐高峰期時,謝清歡偶爾也會出來上菜,暫時應付得過來。
吳銘則安安心心當他的廚師,鮮少同川味飯館的食客接觸,也冇這個精力,他目前的經營重心仍在一千年前,光是應付絡繹不絕的達官顯貴、宮中內侍及探店同行就夠他忙活的了。
有些事他也是事後聽爸媽說了才知道。
現代社會雖然科技發達,物資豐盛,堪比仙界,但畢竟不是仙界,現代人也絕不似仙人那般超凡脫俗。
謝清歡就碰上許多俗裡俗氣的仙人,會問她奇奇怪怪的問題,譬如「有冇有對象」、「耍冇耍朋友」、「當廚師這麼累,你男朋友忍心啊」……
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客人問這些問題時的神情,和她以前養的貓發情時的樣子很像。
甚至有客人稱讚她:「妹妹,你好漂亮哦,跟仙女一樣!」
她心底偷著樂,心想隨師父學藝多日,終於修得一絲仙氣,麵上卻不表露出來,正色作答:「小女子隻是一介凡俗,足下纔是仙女。」
話音未落,鬨堂大笑。
「妹妹,你好入戲啊!」
「你怎麼能繃住不笑的?」
「敬業,太敬業了!真該讓內娛那群208萬來學學!」
謝清歡不明白有什麼可笑的,她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話又說回來,她發現天上的仙女確非坊間傳言的那般各個貌美如花,起碼她親眼見過的仙女,似乎都不如雙雙姐好看。
此念一起,忙又打消,心裡暗暗自責:清歡啊清歡,你當真膚淺!真正的仙女豈會在意皮囊?若是有心,彈指便可易容。
她曾在某位客人的手機上瞥見過對方的「自畫像」,與其本尊簡直判若兩人,足見仙家有此神通,隻是不屑使用罷了。
這些尚在其次,最難纏的當數那位名為「徐爺」的熟客,這位老神仙和他的同伴似乎對凡間之事很感興趣,常常問她有關凡間飲食、服飾方麵的問題,帶著點考校的意味。
每當她如實作答,老神仙便會衝她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不錯不錯,你研究得很深嘛!」
她徹底糊塗了。
說實話,這些問題,在東京的街頭隨便抓個人來都能回答,怎的到了對方嘴裡,竟似成了學問一般,真箇奇怪……
也算是見識了仙人的多樣性。
無論如何,能與仙人接觸總是好的,但有機會,謝清歡便會主動為仙人上菜。
一方麵可以開闊眼界,積攢經驗;另一方麵,這也是她為數不多領先雙雙姐的地方。
門那邊的光景對於何雙雙師徒仍不可視,每每聽清歡和二郎談及形形色色的仙人,隻覺羨慕不已,偶爾也會故作淡然地明示:「吳大哥,你看我還有機會麼?」
「有的!」吳銘老神在在,「時候未到,稍安勿躁。」
至於什麼時候纔到,他說了不算,取決於兩界門什麼時候釋出員工培訓任務。
打烊後,陳萍替兒子算了算十一月的總帳,八萬出頭,銷售額略有提升,因為在現代採買的食材變多了,所以盈利冇怎麼增長,仍是六萬左右。
川味飯館畢竟隻是蒼蠅館子,客容量有限,哪怕已在老吃家的圈子裡漸漸打出一點名氣,哪怕已積攢下一批忠實的回頭客,每天也隻能接待那麼多客人。
想要所有突破,就得經營更大的飯店。
可遷店又會涉及資金、人手、「遷店機會」等問題。
資金好說,他工作了這麼多年,還算有點積蓄,三老也存了不少錢,一家人齊心協力,盤個規模更大的飯店不成問題。
後兩者纔是關鍵,尤其是遷店機會,目前隻有一次,吳銘打算留給吳記川飯,川味飯館這邊隻能再等等了。
吃晚飯時,吳銘給三老各發一個大紅包,遵照老爸的指示,當著老媽的麵,隻給他發三千塊,事後再補上。
發完紅包接著發出靈魂拷問:「你們不是說徐爺經常問小謝問題麼?那些問題你們答不答得上來?」
吳建軍想也不想,脫口道:「也就是冇問我,不然,他會明白什麼叫家學淵源!」
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會信以為真,老爸這架勢,儼然已經把自己視作吳記川飯的千年傳人,這大概便是演技的最高境界:想要唬住別人,先要騙過自己。
「那好,那我考考你們……」
吳銘先問了幾個有關唐宋八大家的常識,這自然難不倒三老。
隨後提升難度,問及宋代名人的代表作、個人風格及相關的歷史事件,三老支支吾吾,並非一無所知,但隻能答一點點。
吳銘立時板起臉:「怎麼回事?我小時候,你們不是一個勁勸我讀書嗎?怎麼到自己就不以身作則了呢?這潑天的富貴,還能不能接住了?」
得虧問的是謝清歡,徐川等老學究如今已然信了吳建軍的鬼話,相信吳家必有家學淵源,家裡說不定還收藏著許多寶貝。
這正是吳銘想要達到的效果,等以後把宋代的寶貝慢遞過來,就不會顯得突兀。
隻不過,硬體有了,軟體也得跟上才行。
「回去認真看書,好好學習!下個週末,我還要考你們!」
送走三老,給員工們發放工錢,隨後閉店打烊,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
大內禁中,宮燈熒熒。
趙禎吃罷宵夜,頷首讚道:「娘子的廚藝日益精妙,近幾日的菜餚,頗為新奇別致,莫非皆是娘子自創?」
「妾身豈有這本事?」董縣君巧笑嫣然,「這些菜皆是無名氏所創,妾身不過東施效顰,僅得其二三成火候罷了。」
「無名氏?」
趙禎覺著這名字耳熟,略一思索,問道:「可是吳記川飯的吳掌櫃?」
「官家聖明,正是其人。」
「吳掌櫃所創菜餚,你為何會做?」
「妾身聽聞官家惦記吳記菜餚,卻無緣親嘗,遂遣人往求食方,欲替官家烹製。豈料吳掌櫃固拒不售。隻好依其店中所售成菜,依樣復刻,是以難得其精髓。」
這倒是實話,隻是省去了主語,聽著倒像是她親手為之,實則朱順纔是絕對的主力,當然,董縣君也冇虧待他便是了。
「娘子用心良苦矣。」
趙禎咂摸著唇齒間的餘味,感慨道:「僅得其二三成火候,便令人唇齒一新,卻不知吳掌櫃親手所烹,又該是何等滋味!」
忽然想到本月廿三便是冬至,距今僅二十餘日,總算能親至吳記一探究竟。
一念及此,越發迫不及待,恨不得明日便出宮。
然而事情卻未如他預料的那般順遂。
冬至郊祀大禮,三年一度,儀軌繁縟,往往須提前月餘籌備。
此事本無須趙禎費心,自有禮部操辦。
但因此番要繞道往吳記一探,有違常例,是以翌日一早,他特命張茂則傳口諭於禮部,將此事添入郊祀歸程。
張茂則略顯遲疑,他深知此舉不合舊製,必會招致朝臣物議。
本欲勸阻,又念及官家素來克己,難得提一次要求,且隻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要求,他身為近侍,豈可推三阻四?定當竭力辦成纔是。
「奴婢領旨。」
遂躬身告退。
實際上,上個月,歐陽修得知官家有此打算後,便已告知富相公、文相公等同道,隻因官家尚未正式提出,故而朝臣也不曾主動聲張,但勸諫的劄子是早便擬好了的。
歐陽修知道官家這回是鐵了心,自己未必勸阻得了。但此舉畢竟不合舊製,規矩不可輕廢,此事雖小,此風卻不可長,須力諫以示綱常。
待張茂則傳諭禮部歸來,數道勸諫劄子已呈至趙禎案前。
他粗略覽之,無非陳說三弊:
其一,有違典製:郊祀歸途,禦駕當直返大內,以示誠敬。輕車簡從,私訪市井,乃明君所不取,亦開後世怠慢祀典之端。
其二,安危堪虞:吳記店處陋巷,屋宇逼仄,人煙稠雜。扈蹕艱難,倘有宵小驚駕,雖萬死莫贖!
其三,有損聖德:天子垂拱而治,行止皆為天下表率。聖躬親臨坊間市肆,非但自降威儀,更恐生奢靡攀附之風,搖盪人心。
末了道:「望陛下以社稷蒼生為念,切莫率性而為。」
趙禎閱罷,輕哼一聲,提硃筆疾批:
其一:郊祀大典,一律依舊章操辦。朕於歸途中順路視察民情,略作盤桓,何傷典製?
其二:爾等既知吳記店小,尚常攜老帶幼,親至其店,何以不懼彼處危乎?朕輕車簡從,不擾民,不張皇,護衛之責,爾等自當慎密周至,何來推諉!
其三:朕視萬民如子。父觀子業,察其辛勞,恤其生計,何損聖德?正顯親民之仁!
末了,筆走龍蛇,批示道:「朕偏要率性這一回!朕意已決,勿復多言!」
寫罷擱筆,趙禎不禁長出一口濁氣。
當了三十餘年官家,以前吃個螃蟹要被太後管著,如今不過是想去吳記一探,又要被這群老臣說三道四,有完冇完!
難得任性一回,真箇暢快!
他喚來張茂則,吩咐道:「將這份劄子送至中書省、翰林院和禦史台,我倒要看看,誰還有異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