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都市(31)
“薑越他是走上了不歸路,他是心術不正,但這其中,或許也少不了某些看不見的推波助瀾。”
褚辛又道。
薛梓泓覺得蠻奇怪的,“你是又查到了什麼嗎?”不然怎麼會突然為薑越說話。
太陽打西邊出來。
褚辛搖頭,繼而轉移話題:“泓泓,自我們相識以來,你就很少提起你的父親,我印象中,不超過三次。”
薛梓泓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媽媽長大,據說他的父親是早年出遠門做生意,中巴車過山道時打滑,車毀人亡。
這段隱秘的過去,褚辛記得自己是在初中時,聽薛梓泓提起過那麼一次。
剩下兩回說起自己的父親,薛梓泓都滿臉幸福和憧憬,說父親是個十分溫柔的好人,和母親感情很好,隻是好人不長命。
“是,”薛梓泓直言不諱,望向月亮,神色卻顯得晦暗不清,“如果他一直活著,我媽媽會很高興,我們家...大概也會更好吧。”
“雖然你這麼說,但你對他,也是有怨言的吧。”褚辛接話道。
隻是這聽起來有些冇頭冇腦。
更夜靜更深的淩晨,褚辛回到家裡,躡手躡腳的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生怕影響到戚孟江的睡眠。
不過他上床之後,發現終歸還是影響到了。
不是弄出了動靜,而是他“人還冇回來”這件事,本身就會影響戚孟江。
人半睡半醒,感受到旁邊進被窩的動靜,戚孟江朝旁邊貼了貼,含含糊糊地像是在說“回來了...”。
褚辛突然感覺很想把人抱懷裡,然後他就這麼做了。
前胸貼著後背,緊緊把睡得迷迷濛濛的人固在懷中,表情談不上溫柔,甚至是有些霸道的占有。
褚辛極少有這樣的狀態。
而這樣的狀態,代表著他眼下可能有些不安,“是時候了,一切都該收束了。”他這麼說著。
因為冇有傾訴的對象,褚辛這話更像一句自言自語。
而睡夢中的戚孟江可能還是稀裡糊塗的聽見了,他眼皮沉重得都睜不開,但是抱住褚辛的一隻手,含糊道:“...嗯,你高興就好...”
太陽出來,褚辛睡到上午11點,七個小時。
昨天折騰的事情其實蠻多的,人也會疲倦,可這會子的褚辛精神百倍,弦繃到了最緊。
他今天向公司請了假,空出這一天的時間,來“收束一切”。
車子飛馳於主乾道,到了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換,才停了下來。
這是褚辛的車子,後座坐著薑越,褚辛起床洗漱之後,隻草草吃了兩片吐司,後就踏上前往褚家彆墅的路。
此刻,薑越看著車子到了海城規劃建設冇多久的新城區,目之所及處就有兩棟戚氏帝國的產業。
似乎這建設新城區,戚孟江作為合作方以及戚氏掌門人,是被市長親自拜托過許多的。
薑越酸楚的心思冒了上來,衝前座的褚辛冷笑:“你說帶我看真相,不會就是來看戚孟江為你打下的江山的吧?”
“還是要拖我進哪條巷子裡,濫用私刑,就地正法?反正你們的地盤,殺個人嘛,以戚孟江的權勢,誰會追究。”
褚辛冇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隻管開車。
到了目的地,停下,解開安全帶,纔對後頭開口:“到了,下車吧。”
褚辛的目的地,是一家高級私人診所,隻有辦過白金會員的,才能入內。這裡建設在新城區,旁邊就是一座戚氏集團的產業,戚孟江自然也是這裡的會員。
今後戚氏發展的重心,也會隨著城市發展步調,逐漸向新城區偏移,體檢一類的事宜,便在新城區的這家診所進行。
戚總也給褚辛辦了會員,褚辛也可直接進入。
薑越滿腹狐疑,不明白到這種地方來,能看到什麼真相。
他伸手抓住褚辛的袖口,想要質問人到底在搞什麼鬼,目光正對的街對麵,閃入一個身影。
薛梓泓?也是薑越的老熟人,手裡捏了一罐咖啡,應該是剛纔在街對麵的自動販賣機裡買的。
現在人急匆匆走過來,像是要會合的樣子,這說明人也是褚辛約過來的,約在這家診所前見麵。
隻是不知道,褚辛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薛梓泓一過來,先跟兩人打招呼,不太熱烈也並不冷淡的語氣,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早已不認褚辛是朋友的薑越,自然也不會認薛梓泓,所以他冇有理會,隻是急切的質疑褚辛,“你到底想乾嘛?”
話音未落,褚辛微笑著打斷:“走吧,進去,一起。”
一進大堂,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師已經等候在前台,手裡一個牛皮紙袋,見了褚辛的麵,笑說:“都準備好了,需要的資料都在這兒。”
“謝謝唐姐。”褚辛和唐醫師顯然是熟人。
事實上也確實是,而且是通過戚孟江的關係。
唐潔帶著他們來到貴賓休息室,表示戚總提前交代過要安排一個房間,供三個人談話。
褚辛謝了唐醫生,接過牛皮紙袋,抽出裡麵的一張白紙,而這張白紙,則是一份DNA血緣檢測的化驗單。
貴賓休息室裡甚至還提供投影儀和大屏投影,一張檢驗單在上麵,彷彿有大電影般的效果。
而報告單上的檢測結論——褚辛與褚宗盛是親生父子的可能性,在99.99%以上。
“褚宗盛死前,我已經拜托院方保留了他的血液DNA樣本,如果有人覺得這個結果不可信,可以隨時再次進行檢驗。”
投影儀前方坐著的兩個人,按說褚辛這番話的對象應該是薑越,可他目光看向的方向,卻好像不光是薑越。
然後,牛皮紙袋裡還有第二份檢測報告,是薑越與褚宗盛的親子鑒定化驗單。
數據顯示,兩個人是親生父子的可能性,不到30%。
這第二份化驗單,就宛如一顆原子彈,爆炸在薑越的全身,他盯著投影大屏,渾身僵直,目眥儘裂。
那天褚辛去褚家彆墅,勸服薑越幫助自己,供出傅斯的黑料,所使用的“威逼利誘”的工具,就是第一份化驗單。
化驗結果可能性高於99.99%的,都是板上釘釘的親生父子,血緣的事情賴不掉,也無法否認。
所以薑越纔會情緒崩潰。
脫離領養家庭,體麵而有尊嚴的活著,是他肖想十多年的事,從小想到大。
終於,在22歲這年,幸運之神突然眷顧了他,一次偶然的輸血,揭露了他竟然是多年前抱錯了的褚宗盛的親生兒子。
搖身一變,他成了褚家少爺。
這是薑越最大的幸運,也是最大的幸福,但褚辛拿出來的檢驗單,讓他的一切都碎了。
所以他大喊那是假的。
而褚辛卻平靜無波,隻跟他說,不信的話就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真相。
現在,真相擺在麵前了。
“兩份檢測報告的真實性,絕對經得起檢驗。薑越,很遺憾,你不是褚宗盛的兒子,我纔是。”
投影儀前兩個人,薑越變了臉色,另一個則冇有。
畢竟到現在為止,褚辛言說的這些事,和薛梓泓都冇有什麼關係。
薑越持續破防:“憑什麼信你?成王敗寇,現在這麼說還不都是由得你!這就是你的‘真相’麼?笑話,我以為你會拿什麼決定性的證據出來呢!”
其實薑越心裡非常清楚,事情到這一步,約談的地點為什麼選在私人診所,不就是可以隨時覈實各種化驗單的真實性麼。
有人質疑,大可當場驗證。
褚辛不帶虛的。
心虛的是薑越,而也正因看得出褚辛的“不虛”,他就更加心虛。事實擺在明麵上了,所謂真假少爺,隻不過是一場錯位的黃粱大夢。
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山雞,如今要被打回原形,他崩潰著不願承認。
不過,褚辛倒冇有把山雞打回原形當做這件事的重點,畢竟對他來說,被親爹弄去“嫁人”,算哪門子鳳凰。
短命的金絲雀罷了。
這件事兒另有重點,褚辛說道:“與其說你信不信,不如講講這麼離奇荒謬的一檔子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醫院抱錯嬰兒,致使兩個孩子的命運陰差陽錯、互相置換,由於前車之鑒存在,世人也不會覺得有多離奇,頂多感歎一句命運弄人。
但若是本身冇有抱錯,突然出現一份DNA檢測,說兩個人抱錯了,最終再次驗證,發現並冇有錯...
那這事兒可就太離奇了。
也由於過於離奇,加上操作難度大,怕是說出去也真冇有人信...
而這其中的關竅,則是在那“突然出現的一份DNA檢測”上。根據原劇情,薑越發現自己纔是褚家真少爺,就是通過一份DNA化驗單。
那時候褚宗盛還冇有腦溢血成植物人,在一次小意外中受了點傷,需要輸血。
褚辛不在,薑越替他照顧父親,順便測了血,發現兩人血型十分適配。
後來薑越進一步做了檢測,得知自己纔是褚宗盛的親生兒子。
不過這個過程中,褚宗盛已經是植物人了。
“一切都是從那份化驗單開始,它讓你相信你是褚宗盛的兒子,它讓你把我趕出家門,然後你我內鬥,至死方休。”
褚辛抱著手臂,“我這麼說不是為你開脫,更不是原諒你,但那份初始化驗單是怎麼來的?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吧。”
“這是一個大騙局,把你、我,還有褚宗盛,還有整個褚氏集團全都牽扯進來,從內部摧毀的大騙局。”
“能想出這種點子的人,他得多聰明?得多恨褚家?得多瞭解我們每一個人?同時,還得具備假造化驗單的能力和場所,以及工具。”褚辛目光轉移,“你說是吧?”
轉移之後看著的人,自然是薛梓泓了。
薛梓泓一直淡定的臉色,也終於出現了些細微變化,不仔細看察覺不出來。
褚辛知道這廝心理素質強大,光是這個程度,不可能叫他把這“騙局”的指控認下,所以褚辛開門見山,直搗黃龍,把最核心的問題拋出來:
“這裡出化驗結果很快的,梓泓,要不你驗驗,看你和褚宗盛,是不是親生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