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妃的機會
因有?了?秋桑和春嵐的這十六兩, 顧希言一下子隻差四兩了?。
隻差這麼一點,她心裡不?慌,想?著還是去找五少奶奶開口借吧。
不?過借四五兩太寒酸, 好不?容易張一次口,還不?如乾脆借十兩, 十兩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數字, 既不?會讓對方心裡揪起?來不?敢借, 又?不?顯得太寒酸。
況且借十兩, 買了?宅院後自己還剩下六兩, 兩個?丫鬟如今拿出?私房錢補貼自己,隻怕把家?底兒都?給掏空了?,自己手頭也冇銀子了?,她怎麼也得留幾兩,萬一有?什麼急用呢。
她這麼打算好, 略拾掇了?下自己,便去五少奶奶那裡借錢, 誰知她過去的時候,恰好五少奶奶的孃家?嫂子也在。
一看到那孃家?嫂子,顧希言原本醞釀好的言語全都?說不?出?,少不?得陪著人坐了?一會兒, 說笑一番,最後尋了?個?由頭先走了?。
不?過心裡卻想?著,找人借錢這種事真是需要?勇氣的, 一鼓作氣豁出?去臉皮也就借了?,可這次去了?,當著人家?親戚的麵兒實在是不?好張口,等回頭再尋個?由頭去借的話, 人家?一看,你怎麼又?來了?,哦豁,原來是找我借錢,原來上次來了?冇好意思開口?
那更是尷尬又?羞窘了?!
當下隻能罷了?,先回去再說,誰知繞過一旁花牆時,恰好聽到裡麵聲?音,那位孃家?嫂子道?:“她怎麼來你這裡,倒像是有?什麼事?”
這一句後似乎被噓了?一聲?,聲?音就低了?下去,聽不?到了?。
顧希言走在路上,回想?著那一句中的“她”,隻是一個?尋常字眼而已,可那發音尾部微微上調,不?必細品,都?能聽出?裡麵略帶著一些瞧不?起?的審視、猜疑和防備。
顧希言忍不?住想?,那位孃家?嫂子心裡眼裡口中的那個?“她”,是什麼樣?的她?
守寡的她,黯淡的她,冇什麼指望的她,甚至是晦氣的她。
上門的親戚看到“她”陪笑著過來,便開始疑心這是有?求於人,是打秋風的。
其實顧希言知道?她們對自己並冇有?惡意,五少奶奶一直對自己是極好的,至於人家?孃家?的親戚,也隻是好奇一聲?,彼此又?不?熟,易地而處,她也這麼想?呀。
於是她最後也隻是笑了?笑。
對此,她坦然接受,自己早晚要?成為那個?四處找人打秋風的那個?“她”。
其實這並冇什麼,人自打生下來,便是一身驕傲,稍有?不?滿便哭哭啼啼,彷彿全天下都?要?圍著自己轉,可慢慢長?大了?,棱角總要?被磨平,於是知道?,自己不?是這世間的最要?緊,也不?是這世間的最風光,而是那個?被填塞在縫隙的,被踩在腳底下的。
正想?著,突然就聽秋桑咬牙切齒地道?:“奶奶,你看那邊。”
顧希言看過去,便看到阿磨勒在那裡探頭探腦的。
她猛地看到顧希言,趕緊顛顛地跑過來,給顧希言行禮,行禮過後似乎突然想?起?什麼,趕緊給顧希言福了?一福。
隻是她那模樣?,怎麼都?不?太像,學彆的丫鬟那麼一福,越發不?倫不?類了?。
秋桑從?旁好笑又?好氣。
顧希言縱然對陸承濂不?喜,可她對這位小阿磨勒倒是冇什麼不?滿。
她笑看著阿磨勒:“我知道?你,你叫阿磨勒,之前你還幫襯過我。”
阿磨勒愣了?下,看著顧希言的笑,臉都?紅了?。
她抬起?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冇幫,冇幫。”
顧希言:“你這會兒怎麼在這裡?”
阿磨勒手上一動,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個?小包袱來,往顧希言手中一塞。
顧希言驚訝:“這是?”
阿磨勒眨著眼睛,看著顧希言:“給你,很多銀子,都?給奶奶。”
秋桑驚訝,怎麼這會兒他又?蹦出?來了??早乾嘛去了?!
顧希言自然不?要?的,她依然笑著,將那包袱還給阿磨勒:“姑娘,這是什麼意思,這銀子你好生收著。”
阿磨勒卻搖頭又?擺手的:“不?行,給奶奶的,五十兩,很多銀子都?給奶奶。”
說著,她就要?走。
秋桑卻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袖子:“不?許跑!”
阿磨勒看著有?些凶的秋桑,茫然。
秋桑:“我們家?奶奶在這裡,冇讓你走,你就走,還有?冇有?禮數了??”
秋桑這模樣?果然嚇住了?阿磨勒,阿磨勒耷拉著肩膀,小心地立在顧希言麵前,也不?敢說話。
顧希言摸著手裡銀子,沉甸甸的,約莫知道應該是十兩一個?的銀錠子,似乎有?那麼四五個?,這是不?小的一筆。
她當然不?能要?。
當下便笑著道?:“阿磨勒姑娘,這些銀子,不?管從?何而來,但無緣無故的,我不?會要?。”
阿磨勒臉上漲紅:“是三爺的,我拿了?三爺的銀子給奶奶。”
顧希言笑歎一聲?。
她知道此時收下這銀子太輕鬆了?,不?必去借銀子,不?必去犯愁。
可她不想收,也不?能收。
最不?濟了?,她不?買了?,也不?想?欠陸承濂什麼人情。
她笑望著阿磨勒:“阿磨勒姑娘,我有?些話,勞煩你轉告給你家?三爺,可以?嗎?”
阿磨勒看著顧希言,隻覺她溫柔又?明亮,她便想?起?小時候,她躺在船上,仰臉看,看到大海之上,是星子,是月亮。
她怔怔地看著顧希言,隻覺自己腦子像漿糊,不?能動了?。
明明可以?揮開秋桑,可她卻完全想?不?起?來。
她看著那雙眼睛,點頭。
顧希言收斂了?笑,道?:“往日三爺對我多有?照顧,我心裡明白,也領情,前幾日在老太太跟前,我還提起?來說感謝各位叔伯諸般照應。”
她幾句話把陸承濂的恩情給拱到老太太那裡。
之後她才道?:“但是這銀子我不?敢收,勞煩阿磨勒姑娘拿回去吧,無緣無故的,我若要?這銀子,傳出?去也不?好聽。”
一旁秋桑便扯著阿磨勒袖子:“我家?奶奶說的話,你要?一字不?漏地轉告給你家?三爺知道?,若是漏了?一個?字——”
她也不?說,隻冷哼一聲?,威脅地盯著阿磨勒。
阿磨勒嚇得一縮脖,忙點頭:“記住了?。”
顧希言示意秋桑不?要?凶,她將那包銀子塞給阿磨勒:“去吧。”
阿磨勒紅著臉:“阿磨勒走了?。”
說完,趕緊抱著銀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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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中,顧希言想?著五少奶奶那裡,想?著陸承濂,不?覺頭疼。
如今陸承濂命阿磨勒送來銀子,她心裡並不?會有?絲毫波瀾,隻覺這個?男人在拿捏自己罷了?。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那捏著木偶演皮影戲的,那放風箏的,都?是這麼乾的,這陸承濂也很會這一招。
不?過她不?會上當了?。
隻是事到如今,二百六十兩湊了?二百五十六兩,隻缺了?這四兩,以?至於不?能買成,終究不?甘心吧。
她又?把其它頭麵摸索了?一番,實在是這兩年出?了?太多事,她的家?底都?快揮霍光了?,最後到底狠狠心把一個?玉簪子拿出?來,想?著如果拿去當的話,也能當個?七八兩。
隻是這已經是她手頭為數不?多能帶出?去的頭麵,如果當了?這個?的話,難免寒酸一些。
可她想?想?,也冇什麼大不?了?,戴一個?好頭麵是給誰臉麵,還不?是國公府的臉麵,國公府冇有?臉就冇有?,她也不?覺得有?什麼要?緊的。
所?以?,那就當了?吧。
當下她把這物件給了?孫嬤嬤,讓孫嬤嬤趕緊當了?,當了?後,直接拿著銀子去買宅子,孫嬤嬤用包袱將簪子包好,匆匆出?門去了?。
孫嬤嬤前腳剛走,顧希言還不?及歇息,老太太房裡的小丫鬟便來傳話,說是端王妃過來了?,請她也過去一見。
顧希言聽著有?些意外,小丫鬟笑道?:“上回端王妃和咱們公主殿下一起?品茶賞花,瞧見殿下褙子上的補子花樣?別緻,問起?來才知道?是出?自少奶奶之手,心裡喜歡得緊,這才特意請你過去說話呢。”
這於顧希言來說倒是意外之喜,那褙子上的圖樣?是她畫的,如今有?人欣賞,於她來說是好事。
她忙道?:“勞煩姑娘了?,我略梳洗下,這就去。”
送走小丫鬟,顧希言趕忙對鏡梳妝,衣衫自然是穿素淨乾淨的,上麵是白綾對衿襖兒,下麵是灑金藍裙紅羅裙子,本分低調,這才符合她守寡的身份,可那個?玉簪子纔拿去當鋪,如今手頭並冇什麼太合適的頭麵了?。
秋桑在飾匣裡挑挑揀揀的,竟尋不?出?一件能見客的。
有?些堆紗簪花,原本自然是好東西,但放了?兩年顏色舊了?,又?比如舊年的髮簪,似乎也可以?戴,但上麵牡丹花顏色太惹眼,顯得不?夠本分,還有?一些其他林林總總的,一看就不?太值錢的,樣?式老舊的,總之都?不?太滿意。
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偏偏要?去見那位端王妃,這時候,她走出?去也是敬國公府到了?臉麵,自己不?好太寒酸,老太太看到了?,也會不?高興。
這麼一想?,她便好笑起?來,真是又?好笑又?好氣。
怎麼就這麼巧,就跟有?人特意逗著她玩,纔剛把唯一體麵的玉簪子當了?,結果就來了?一個?“要?緊場合”要?用,這不?是故意耍著人玩嗎,這會兒再去把玉簪子追回來……那就更好笑了?!
秋桑更是發愁,無奈地道?:“奶奶,這怎麼辦呢!”
誰知道?剛說完,就聽顧希言突然笑了?聲?。
秋桑越發冇辦法:“奶奶,都?這會兒,你還笑,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顧希言心裡已經釋然了?,她挑眉,笑道?:“隨便選一個?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秋桑總算挑中一個?雲髻珠子絡索,是銀鍍金的,上麵墜了?細碎的珍珠和瑪瑙。
因為是銀鍍金,又?是細碎寶石,所?以?並不?是太值錢,也就不?值當拿出?去當,但若留著自己戴,倒還能撐撐場麵,外人乍看之下,好歹也辨不?出?這隻是鍍金的。
唯一的不?好是邊角一處的鍍金磨掉了?一些,露出?裡麵的銀底子來。
顧希言:“這個?好辦,梳髮時,把一縷發從?這裡繞過去,恰好擋住。”
秋桑:“這倒是一個?好法子!”
當下趕緊用這珠子絡索攏住顧希言的髮髻,又?小心地分出?一縷來繞了?繞,恰好遮住了?。
顧希言的頭髮烏黑柔亮,髮質極好,摸起?來柔軟舒服,不?過壞處就是不?好攏住,容易散,所?以?秋桑特意多用了?幾根簪子來固定?住,總算把這髮髻梳好了?,之後她又?給顧希言耳朵上戴一對金丁香。
這時候恰春嵐提著一個?包袱進來,如今換季了?,她正幫顧希言騰挪衣裙,把當季的放在寢房中。
她進來後,看了?一眼,頓時笑了?:“我們奶奶真好看!瞧著就好看!”
顧希言一聽:“是嗎?”
她連忙站遠了?,從?銅鏡中看自己。
其實她並不?想?太好看,一個?寡婦太好看了?在彆人眼裡不?是好事,她隻需要?體麵本分就行了?。
秋桑也站遠了?打量一番,不?免嘖嘖稱讚:“咱們奶奶生得標緻,真該多打扮打扮,總是這般素淨,未免可惜了?。”
顧希言生得肌膚雪白,頸子修長?,此時高高挽起?髮髻,溫婉柔和,平添幾分恬靜貴氣。
春嵐笑道?:“咱家?奶奶虧就虧在要?守著,許多衣裙都?太收斂了?。”
她們這貼身伺候的自然知道?,顧希言身段好,那細軟的腰身,那飽滿的形狀,那線條間的起?伏,彆說男人,就是她們都?看得臉紅耳熱啊!
她歎息:“可惜也就咱們自己知道?了?!”
顧希言明白春嵐意思,她睨了?春嵐一眼:“你少說一句吧!”
不?過前去老太太那裡時,走在迴廊間,卻難免想?起?那一日看戲喝茶,自己要?離開時,陸承濂突然裹住自己,當時他的那雙手便落在自己前方……
顧希言心一顫,狠狠收住自己這些歪想?法。
誰知道?剛走到廊道?那裡的薔薇架旁,突然間前麵站著一個?人,著一身織錦長?袍,眸色沉沉的,顯然就在這裡等她的。
顧希言腳步一頓。
這時秋桑卻道?:“奴婢突然想?起?忘帶手帕了?,奶奶你等等,我跑回去拿。”
顧希言:“秋桑,你——”
秋桑轉身低頭快步走了?,顧希言喊都?喊不?住。
她有?些無奈,這什麼丫鬟?
不?過也少不?得硬著頭皮上前,略福了?一福,笑著道?:“三爺,你這是從?哪裡來?我正要?過去老太太那邊。”
陸承濂:“我就是找你。”
顧希言裝模作樣?地道?:“哦,三爺找我有?什麼事兒?”
陸承濂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顧希言便覺他這目光很讓人不?自在,就像一把刀,能刺穿人的偽裝,看到人心裡去。
她彆開眼,避開他的視線,開始胡言亂語:“說起?來,上次地契還有?我回去孃家?帶的那些禮,多虧了?三爺,我還冇謝謝三爺呢——”
陸承濂直接打斷她的話:“為什麼不?要?那些銀子?”
顧希言一聽,下意識想?反駁,想?嘲諷,不?過她到底無聲?地收斂了?自己身上的刺。
陸承濂在國公府一直地位不?凡,他這樣?的身份遠不?是自己可以?隨意嘲諷的。
為什麼自己要?嘲諷?還不?是自認為自己在他那裡有?些特殊,仗著自己和他那似有?若無的曖昧,說難聽點就是恃寵而驕!
她既然要?本本分分地守著,和陸承濂徹底切斷關係,那就彆用這種姿態去嗔怪,去撒嬌。
人家?能給她一些,能幫一些,那都?是好的,她應該珍惜著,應該低下頭來。
所?以?她到底笑了?笑,望著陸承濂,誠懇地道?:“三爺,我一守寡的婦人,若以?後有?什麼難處,還指望著三爺能多幫襯幫襯,銀子就算了?,平白無故的,我也不?敢收,我和阿磨勒姑娘說得清楚了?,說出?去彆人難免笑話。”
陸承濂看著顧希言,她對他笑,她言語誠懇,眼神中甚至有?些祈求,好像在求他放過她。
他有?些艱澀地抿了?抿唇,藏在袖下的長?指不?自覺收攏,攥緊。
他突然有?種無力感,也有?些惱火。
她就這麼拚命往後退,退到一個?彼此都?應該遵守的距離,麵上的笑容足夠溫柔淺淡,言語也足夠客氣,卻彷彿隔了?一層霧,他抓不?住她。
他輕歎一聲?,道?:“我原本也是好心,你若缺銀子的話可以?說一聲?,大不?了?就當借你的,你既不?要?,端著你的骨氣,那就隨你吧。”
說完,轉身便走了?。
顧希言站在原地,無聲?地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秋桑走過來了?,低聲?道?:“奶奶,天不?早了?,咱們過去老太太那裡吧。”
顧希言知道?自己不?應該耽誤時間,可人被攪亂的心緒需要?一點時間整理。
她沉默了?好一會,才偏過頭,問秋桑:“是我太過清高,太過自以?為是嗎?我錯了?嗎?”
這話,是問秋桑,也是自問。
秋桑想?了?想?,道?:“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奴婢覺得,看奶奶自己是不?是喜歡吧,奶奶既然覺得不?應該要?他的錢,那就不?要?好了?。”
顧希言垂眼,釋然一笑:“你說的是……那就這樣?吧。”
她徑自前往老太太處,纔到了?門外便發現?這裡和往常很是不?同,院子外便站了?十幾個?婆子,每個?都?是衣著華麗的,一個?個?全都?屏聲?斂氣。
如今她走過來,那些守門的婆子竟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臉上不?見半分好奇,依舊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肅然侍立。
顧希言心下暗想?,王府規矩森嚴,底下人的做派果然與國公府不?同。
進了?院子,早有?身著淡青比甲的小丫鬟打起?簾子,悄無聲?息地引她入內,房中景象與平日大不?相同,雖侍立著不?少婆子丫鬟,卻靜得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隻聽得見正座上老太太與客人隱約的說笑聲?。
顧希言打眼一掃,知道?坐在老太太下首那位雍容華貴的婦人便是端王妃了?。
之前她才成親時曾經跟隨一起?拜訪過,後來她做了?寡婦,不?怎麼出?門,便冇見過。
當下她上前恭敬行禮,老太太便笑著對端王妃道?:“這就是了?,我們六郎的遺孀。”
端王妃含笑端詳著顧希言,讚歎道?:“早先我就說,你家?六郎媳婦生得標緻,如今兩年不?見,竟出?落得越發水靈了?,瞧這一身白綾襖,把人襯得跟一株水仙花兒似的。”
她這話一出?,房中眾人的目光便都?不?動聲?色地落了?過來。
顧希言是樸實的,也是本分的,今日隻著尋常白綾襖,下麵是灑金藍裙,這種搭配許多人都?會穿,最就家?常不?過了?。
可她穿出?來卻和彆人不?同,她那一雙眉纖細如畫,薄薄的兩片唇嫣紅嫣紅的,肌膚雪白,被那白色一襯,素淨淡雅,美得像畫,確實是好看。
端王妃溫和地笑著道?:“你到近前來,讓我仔細看看。”
顧希言聽著,溫順地走近了?,微屈著雙腿,半跪不?跪的姿態。
端王妃握著她的手,讓她站著便是。
如此一番瞧,端王妃笑道?:“好標緻的娘子,若是戴上個?冠,簡直是觀音大士,活脫脫一個?女神仙呢!”
老太太:“王妃娘娘,瞧你說的,她哪當得起?,王妃娘娘端莊淑雅,姿儀無雙,那纔是女神仙下凡。”
這麼說笑著,端王妃便問起?那褙子:“聽說是你繡的,你是依著什麼花樣?繡的,實在是手巧。”
顧希言恭順地道?:“回娘孃的話,這繡樣?是妾身自己畫的,自己依著樣?子刺繡。”
她頓了?頓,笑著說:“若娘娘不?嫌粗陋,眼瞅著端午將至,妾身願為娘娘繡製一件新褙子,聊表心意。”
端王妃聽著驚訝:“竟是你自己畫的底樣??是跟隨哪位大家?學的畫?”
顧希言回道?:“家?父平生最喜書畫一道?,沉浸此間數十載,妾身自幼蒙家?父教導,學到十二三歲時,也能臨摹些古本冊頁,不?過到底隻是閨閣閒暇愛好,不?能登大雅之堂,如今聽娘娘這麼說,不?勝惶恐。”
端王妃笑著道?:“你倒是謙虛了?,我瞧著畫得極好,正可了?我的心思,其實一時之間,我倒是冇想?著褙子,你既會畫,趕明兒你若有?時間,給我畫一幅畫吧?”
旁邊老太太一聽:“娘娘若是喜歡,儘管讓她畫,喜歡畫什麼就讓她畫什麼,咱們自家?的媳婦,不?過吩咐一聲?的事。”
端王妃道?:“這敢情好,趕明兒你過來我們王府,先看看那邊的景,再商量商量畫什麼。”
顧希言聽了?,征詢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替她應著。
這麼說話間,瑞慶公主也來了?,她和端王妃是姑嫂,熟絡得很,兩個?人握著手聊得親熱,顧希言也就不?動聲?色地退到了?一旁角落,安分站著。
彼此寒暄一番,端王妃因還有?事,起?身告辭,眾人相送,瑞慶公主也先回自己院中了?。
待送走這兩位,老太太特意把顧希言叫到跟前:“過幾日端王府下了?帖子,便讓老五媳婦陪著你一道?去吧,彼此有?個?照應。”
五少奶奶聞言,又?驚又?喜,忙不?迭應下。
顧希言自然是低眉應著:“是。”
老太太將她從?頭到腳端詳一番,蹙眉道?:“你雖守著寡,出?門見客也該拾掇得齊整些。”
說著轉向二太太吩咐:“做兩身衣裳給她,不?必太花哨,但要?料子好,做工細的。”
二太太微詫,她是長?輩,是執掌中饋的,冇想?到這會兒竟然要?操心一個?晚輩媳婦的衣裳?
況且還是這老六媳婦!
二太太滿心不?甘願,不?過這會兒老太太既吩咐了?,隻能強忍下不?喜,勉強應著。
顧希言聽著,也是冇想?到。
多兩身衣裙總是好的,她也希望能穿得好一些,可做衣裳要?花錢,她不?捨得,況且她也不?敢太出?挑,唯恐不?合適了?,隻能本分地套在寬鬆板正的那幾個?樣?式中。
如今有?官中給做,做什麼樣?她就穿,若是三太太或者彆的什麼人挑理,她也有?個?說法。
老太太又?看向一旁的珊瑚:“我記得我房中有?一套玉首飾,記得是早年禦賜的,收著也是收著,取來給她吧。”
珊瑚自然聽令,趕緊去拿了?。
顧希言更加冇想?到老太太這次這麼大方,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老太太,這太貴重了?。”
老太太:“長?輩給的,你就收著吧。”
顧希言見此,笑著低頭謝過。
很快珊瑚回來了?,托著一個?盒子,打開來,眾人探頭看過去,卻見裡麵是一整套的頭麵,頭箍圍髻、耳環耳墜、金簪、鐲釧,甚至連絛環和絛鉤都?一應俱全,全都?是和田白玉鏤刻而成,纏枝鳳凰瑞鳥紋的,其中一件玉簪上還有?一隻金絲編成的鳳凰,並綴有?紅寶石和綠鬆石,實在是精緻華貴。
大家?心中倒吸口氣,老太太好生大方,這麼多直接賞了??
顧希言乍看到這麼多首飾,簡直是心花怒放,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這首飾送給你,也不?單單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國公府的體麵。”
她這一說,眾人多少明白這意思了?,一時之間麵上各異,羨慕的,不?太服氣的,也有?嫉妒的。
大家?都?知道?那位端王位高權重的,端王妃在燕京城可是數得著的皇親國戚,冇想?到對顧希言竟然如此賞識,今日可倒是真顯著她了?,不?過一個?寡婦罷了?。
顧希言自然感覺到了?眾人的情緒,她知道?她出?了?小小一個?風頭,彆人嫉妒。
她倒是不?在意,反正她今天占便宜了?。
兩套衣裙,一整套的頭麵,這就是她得到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若能借作畫之機得了?端王妃賞識,往後的日子,隻怕就大不?相同了?。
她又?想?起?自己當掉的玉簪子,這時候自然冇什麼懊惱的了?,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自己正愁冇頭麵,這不?,老太太就送她了?!
這可比她當掉的那個?要?好!要?貴!
反正心裡好生喜歡,好生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