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那輛裝甲車敢開得這麼肆無忌憚,他們早就把那片雪原變成了透明的玻璃缸。
“雷諾,聽到了嗎?”楚墨的聲音沉穩有力。
“收到了,老闆。”雷諾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聽起來他正在高速移動,“東經135度,那是廢棄的燃料庫方向。米哈伊爾那老頭正好在那邊。”
“讓他動起來。既然下麵有耳朵,那就給他們聽點響動。”
螢幕上,兩個細小的紅點突然分開了。
代表米哈伊爾的紅點駕駛著那台老式除雪車,像發了瘋一樣衝向氣象站東側。
緊接著,耳機裡傳來了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
“那是履帶壓爆氣溶膠罐的聲音,”雷諾解釋道,“那老頭真狠,直接往亂石堆裡開。這種連續的低頻震動在傳感器裡聽起來就像是有重型車隊在集結。”
果然,那輛疾馳的裝甲車猛地減速,隨後調轉車頭,分出了一半的兵力向東側包抄。
“機會。”
楚墨盯著螢幕上因為兵力分散而露出的那一絲縫隙。
此時的雷諾像一隻白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冰層下方的一條維修暗道。
那是幾十年前為了檢修地熱管道留下的,入口被積雪掩埋,連當地人都未必記得。
鏡頭隨著雷諾的動作劇烈晃動。
狹窄的通道裡掛滿了冰淩,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一團白霧。
五分鐘後,畫麵穩定下來。雷諾已經潛入了核心機房。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那台如同巨獸般的“Квант-7”靜靜佇立。
蘇晚正蜷縮在機器背後的陰影裡,手裡死死攥著一枚銀色的指環。
雷諾冇有說話,隻是做了一個手勢。
他迅速拆下機器側麵的蓋板,動作嫻熟得像是在拆解自己的配槍。
那個被白天特製的“熱敏惰性塊”被塞進了核心卡槽。
這東西一旦通電,會在十分鐘內模擬出量子晶片特有的高頻熱輻射,但裡麵其實隻有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就在雷諾完成替換的同時,楚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攻破了奧列格電腦裡殘留的一個後台進程。
一份被隱藏得很深的日誌檔案跳了出來。
一行紅色的俄文顯得格外刺眼:【賬戶凍結指令-FSB第三局-執行時間:7天前】。
楚墨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七天前。
伊萬那個蠢貨。
早在所謂的“火種”計劃啟動之前,他的老底就已經被科爾尼洛夫抄了。
這個老毛子一直瞞著這件事,大概是想借這次交易拿一筆钜款跑路。
所謂的“北極幽靈項目”,從一開始就在FSB的監控之下。
這不僅僅是滅口,這是釣魚。
“撤。”楚墨對著麥克風吐出一個字,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
螢幕上,氣象站的大門被高能炸藥轟開。
漫天的雪塵中,幾個全副武裝的特工衝了進去。
他們端著槍,戰術動作標準而致命,直撲核心機房。
然而等待他們的,隻有一台正在冒著黑煙、發出刺耳警報的廢鐵。
領頭的特工一腳踹開冒煙的機箱,看到旁邊的牆壁上,被人用黑色的潤滑油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俄文:
【Счета3акрыты】(賬已平)。
這是伊萬留下的最後嘲諷。
幾百米外的雪鬆林裡,伊萬正趴在雪窩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老式通訊器。
螢幕亮起,一條來自楚墨的資訊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你欠我的,不是錢,是命。”
伊萬打了個寒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這就話背後的含義。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跟楚墨做生意,而是把自己賣給了魔鬼。
與此同時,三百公裡外的一輛不起眼的運貨卡車裡。
蘇晚臉色蒼白地靠在駕駛室的後座上。
她有些噁心,那是強行吞嚥異物後的生理反應。
那枚刻錄了真正密鑰序列的鈦合金指環,此刻正沉睡在她胃部的幽暗深處,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撞擊著胃壁。
她下意識地捂住腹部,指尖觸碰到藏在外套內側的一張名片。
那是一家位於邊境小鎮的私人診所,主營業務是針對過境卡車司機的“快速體檢”。
“快到了嗎?”她問前麵的司機,聲音沙啞。
“還有半小時,姑娘。”司機頭也不回,“那種地方查得不嚴,不過你得準備好現金,那些醫生隻認錢。”
楚墨切斷了衛星連線,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申城的早高峰開始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麵如蟻群般移動的車流。
這場橫跨半個地球的博弈,終於落下了一枚最關鍵的棋子。
但棋盤的對麵,那個還冇露麵的真正棋手,此刻應該也嗅到了味道。
那枚指環,既是鑰匙,也是毒藥。
申城。雲端大廈頂層的指揮中心。
冷調的藍光將楚墨的側臉勾勒得如大理石般硬朗。
他盯著主螢幕上那一抹極細的綠線,那是從遠東邊境線傳輸回來的生命體征數據。
電腦桌麵上靜靜躺著一張剛傳送過來的照片。
照片裡,蘇晚坐在那間破敗的邊境診所裡,臉色依舊蒼白,手裡卻攥著一支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胰島素注射筆。
那是伊萬留下的最後一記後手。
根據雷諾傳回的簡報,主刀的是個酗酒嚴重、但在縫合時手抖都不會抖一下的退役軍醫。
在那間充斥著過期貨酒精味的診室裡,真正的密鑰指環被封裝進了特製的活塞空腔。
即便在最嚴格的X光掃描下,它也隻是糖尿病患者隨身攜帶的必備藥械。
“渡鴉那邊撤哨了。”雷諾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楚墨抿了一口已經徹底冷掉的濃縮咖啡,苦澀在舌根散開。
他調取了最新的情報流,果然,“渡鴉”在境外的幾個重要觀察點都出現了人員調動。
在對方的認知邏輯裡,既然FSB已經突襲了氣象站,那麼承載量子序列的“Квант-7”核心板必然已經落入俄羅斯官方手中。
在這種思維定式下,冇有人會去盯著一個剛剛經曆過長途旅行、甚至有些低血糖症狀的年輕女留學生,更不會在意她隨身攜帶的胰島素。
這種邏輯差,是楚墨用氣象站的一堆廢鐵和伊萬的一條命換來的。
“林玥,‘星火計劃’那邊有動靜嗎?”楚墨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劃,切換到了內部監控介麵。
螢幕一角彈出一個清新素雅的網頁介麵——“星火校友健康互助平台”。
“已經按照您的指令啟動了。”林玥的聲音聽起來清脆卻透著冷意,“這是一個針對科研人員的公益體檢項目,名正言順地調取了所有回國人員的生物特征。正如您所料,趙振國上週就在係統裡動了手腳。他以‘關懷人才’的名義,特意下載了蘇晚在清大時期的所有過敏史和血型記錄。”
楚墨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趙振國的紅色標記。
在這個層麵的博弈裡,每一個善意的動作背後,往往都藏著一顆通往深淵的棋子。
趙振國想要蘇晚的生物特征,是為了給那個所謂的“安全屋”打前站,還是在確認這個“活體載體”的耐受極限?
“老闆,魚兒咬鉤了。”雷諾的語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楚墨調出了衛星定位。
在河北境內的一處服務區,代表冷鏈運輸車的綠點正處於靜止狀態。
畫麵中,雷諾穿著一身印有“順豐醫藥”LOGO的防寒服,正裝模作樣地敲擊著冷藏箱的溫控麵板。
在那堆運往北京某三甲醫院的疫苗箱裡,那支胰島素筆正靜靜地躺在恒溫槽中。
這是最穩妥的運輸方式,任何人為的攔截都會觸發醫藥監管係統的自動報警。
然而在監控畫麵的邊緣,一輛掛著“知源文化”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引起了楚墨的注意。
他迅速操作,將畫麵放大。
這輛車始終保持著五十米的跟隨距離。
通過雷諾身上隱藏的傳感器回傳的數據,楚墨看到商務車的車窗下沿伸出一截細微的采樣管。
“他們在用便攜式質譜儀掃描空氣成分。”楚墨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化學分子曲線,眼神微冷。
對方在尋找某種特定密封膠的氣味,或者說是尋找某種非生物組織的金屬反應。
“雷諾,觸發二級警報,在服務區多停二十分鐘。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掃描’,但彆讓他們靠近三米之內。”
“收到。”
楚墨看著那輛商務車像一條耐心的毒蛇般在雨幕中潛伏。
這種拉鋸式的試探,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刀尖舔血的戰栗感。
與此同時,林玥發來了一份加密郵件。
那是她通過醫院HIS係統後台追蹤到的資金軌跡。
趙振國關聯的那家基金會,在最近半年內,極其突兀地向國內五家高階私立齒科診所劃撥了上千萬的“科研資助”。
“楚總,我查了這些診所的進貨單。”林玥在語音裡快速說道,“它們都在上個月采購了列支敦士登產的微型液氮罐。這種規格的罐子,通常隻用於超低溫生物標本的跨境轉運。”
液氮罐。指環密鑰。趙振國的“關懷”。
這些散落在各處的蛛絲馬跡,在楚墨腦海中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
淩晨兩點。
監控顯示,蘇晚已經進入了指定的隔離酒店。
從楚墨的視角看去,酒店走廊的監控畫麵有些模糊。
蘇晚的身影顯得單薄而疲憊,她拖著行李箱,步履沉重地走進房間。
五分鐘後,紅外感應器顯示她在浴室內停留。
楚墨可以想象那個畫麵:熱水蒸騰,水霧模糊了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