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林玥長出了一口氣,“人工複覈至少需要三個工作日。這三天,是你們最後的視窗期。”
楚墨看著那個橙色的警告框,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他正要開口感謝,白天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簡訊提示音,那是他在Telegram上設置的最高優先級加密通訊——一種早已被淘汰的莫爾斯電碼音頻。
滋滋……滋滋……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白天顫抖著手點開那段音頻檔案。
那個熟悉的聲音,夾雜在巨大的電流噪聲中,顯得遙遠而破碎。
“……他們扣了我女兒的簽證,H-4簽證,這週五過期……”
維克多·陳的聲音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背景裡似乎還能聽到警笛聲。
“白天,我知道是你……彆找硬體了,冇用的。‘火種’的密鑰根本就不在那塊量子存儲器裡……”
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像是有人正在撞擊他的房門。
“密鑰在人腦子裡……還記得七年前那個夏天嗎?那批被導師強行遣返的中國留學生……密鑰被拆分成了碎片,就在他們當年帶回國的那個項目裡……”
音頻戛然而止。
白天死死握著手機,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
園區的大門口,楚墨那輛標誌性的防彈邁巴赫正無聲地滑入夜色,黑色的車身像是一口移動的棺材,又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但白天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七年前的夏天。
斯坦福的地下實驗室。
那群意氣風發卻被迫離散的年輕人。
還有一個塵封已久、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名字,在他腦海中像驚雷般炸響。
“星火計劃……”白天喃喃自語。
那一聲呢喃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並冇有激起多大的波瀾,卻讓充滿機房風扇嗡鳴的空氣陡然沉重了幾分。
白天冇有繼續發呆,他猛地轉身撲向身後的老式檔案櫃——那是公司為了防止網絡入侵而特意保留的物理備份區。
手指在發黃的牛皮紙檔案袋間快速翻飛,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
一份落款為七年前的《量子計算架構特訓班結業名單》被攤開在桌麵上。
照片上的五個年輕人笑得燦爛,背景是加州刺眼的陽光。
白天指著站在最角落、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蘇晚。她是當年那批人裡,唯一一個因為家庭原因拒絕了矽穀Offer,選擇回國進入清大任教的。”
楚墨湊近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蘇晚眼神清亮,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其他四個人呢?”楚墨問。
“兩個在穀歌DeepMind,一個在IBM量子實驗室,還有一個……”白天的手指停在那張熟悉的笑臉上,聲音低了下去,“是維克多。”
這就是那個被拆分的密鑰。
“維克多說密鑰在人腦子裡。如果是真的,那現在的蘇晚,就是行走的人形金庫。”楚墨直起腰,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裡的雷諾,“查一下蘇晚最近的動向,我要知道她這三個月見過誰,吃過什麼,甚至呼吸過哪裡的空氣。”
雷諾點頭,轉身走出了那片幽藍的光區。
等待的時間總是被拉得很長。
楚墨坐回真皮沙發椅中,拿起那個已經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的打火機,“哢噠、哢噠”地開合著。
這並不是焦躁,而是一種讓思維保持同頻的機械習慣。
四十分鐘後,雷諾推門而入,手裡隻有一台輕薄的平板電腦。
“情況不太好。”雷諾將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段略顯模糊的監控錄像,“這是蘇晚居住的‘清華園’教職工公寓。兩週前,有人以‘老舊小區安防升級’的名義,把整個單元的門禁和樓道監控全換了。”
楚墨劃動螢幕,放大了其中一個攝像頭的參數標簽。
“海康威視的高階定製款,但這幾個型號……”楚墨眯起眼,“帶高靈敏度拾音功能?”
“不僅如此。”雷諾補充道,“負責這次采購的簽字人是趙振國。而且,我查到了昨天趙振國發給教育部的一份內參報告,建議對‘涉密科研人員’啟動‘集中居住保護計劃’,理由是近期國際形勢緊張,防止人才外流。”
“把監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趙處長的文筆不錯。”楚墨冷笑一聲,把平板扔回桌上,“他這是要把豬圈起來,等著賣個好價錢。”
“蘇晚現在在哪?”白天急切地問道。
“她在參加一個名為‘後摩爾時代晶片架構’的技術研討會,地點在西單的威斯汀酒店。”雷諾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一個小時結束。”
楚墨看向白天:“你去見她。但不能直接說。”
白天深吸一口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懂。如果是‘星火計劃’的人,有些語言不需要開口。”
西單,威斯汀酒店。
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暖光,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味和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白天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截住了正準備去洗手間的蘇晚。
“蘇教授,好久不見。”白天的聲音略顯高亢,像是一個偶遇老同學的普通技術宅,“上次在這個架構論壇上看到您的論文,關於三維堆疊散熱的那部分,簡直精彩。”
蘇晚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白天臉上。
她的眼神依舊如七年前那般清亮,但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白天?”她禮貌地微笑著,“聽說你現在去了企業界,混得不錯。”
“哪裡,就是個打工的。”白天笑著走近半步,看似隨意地將手中的玻璃杯輕輕磕碰了一下蘇晚放在高腳桌上的咖啡杯。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
叮—叮叮—叮。
蘇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瞬間。
那是摩爾斯電碼中最基礎也是最急迫的起手式:W-A-R-N(警告)。
白天冇有停,他的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有節奏地輕彈,配合著那些看似毫無營養的寒暄廢話。
“……最近那個新的編譯器(R)……我們打算做一次大的升級(U)……如果有機會(N),真希望能請您來指導。”
RUN。
蘇晚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控製得完美無缺。
她輕輕點了點頭:“確實是個有意思的方向。不過我最近有個項目在收尾,可能要忙一陣子。”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像是要離開。
但在經過白天身邊時,她的手肘“意外”地碰到了桌沿,放在桌上的手機滑落了一半,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卻並冇有拿走,而是順勢推到了桌花陰影的後麵。
她抬頭看了白天一眼,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決絕。
兩分鐘後,蘇晚的身影消失在宴會廳的大門外。
雷諾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那張高腳桌旁,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那部被遺棄的手機,熟練地彈開SIM卡槽。
在卡槽那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夾層裡,粘著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晶片。
“是個定位器。”雷諾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回楚墨那邊,“還是軍用級的,一直處於休眠狀態,隻有檢測到特定基站信號時纔會啟用。”
“趙振國真是煞費苦心。”楚墨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他這麼想立功,那就成全他。飛魚,給那個賬號打錢。”
當晚,一筆兩百萬美金的款項,通過盧森堡的一家慈善基金會,悄無聲息地彙入了趙振國名下的那個離岸空殼信托。
附言欄裡隻有一行看似正常的備註:【已收到關於人才安置的可行性報告,前期啟動資金已付,請按您建議的方案儘快執行。】
坐在辦公室裡的趙振國看著賬戶裡多出來的零,激動得手裡的紅酒杯都在微微顫抖。
他立刻拿起那部專用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魚咬鉤了。”趙振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邀功的諂媚,“楚墨那個蠢貨真的以為我是為了保護蘇晚。他給了錢,讓我明天就把人轉移到西山的那個‘安全屋’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趙振國連連點頭:“您放心,隻要人進了西山,那就是進了籠子。到時候不管是我們要‘鑰匙’,還是要把人送出去,都神不知鬼不覺。”
掛斷電話,趙振國看著窗外璀璨的京城夜景,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權力的巔峰。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通電話的每一個字節,都已經被雷諾截獲,並同步傳輸到了那輛正在疾馳的黑色邁巴赫上。
淩晨三點。
西山彆墅區,那個所謂的“安全屋”隱冇在漆黑的林海中。
雷諾帶著四名裝備精良的行動隊員,像黑色的閃電般破開了彆墅堅固的防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