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 第115章 三寶受傷

頭上的傷好了後，郭修謀卻考慮著把餘下的錢用起來，擱著也是白擱著，又不能下羔子。通過自己意外被打傷一事，郭修謀敏銳地感覺到肯定是自家的招搖招致了賊人的覬覦，碰巧的是被自己夜晚喝酒回來意外撞見，纔有了自己捱了無妄的一棍一事，否則也不好解釋那三個人下手打自己的行為。

前思後想，郭修謀覺得把三年前被過路馬子毀掉的雜貨鋪拾掇起來纔是正著，郭修謀的主意遭到全家人的反對，尤其是大兒子。當初被馬子毀掉的雜貨鋪讓他十幾年的辛苦化為灰燼，他唯恐再重蹈覆轍弄個瞎撈忙。三寶帶來的大洋還剩一半，放著這麼一筆钜款在郭修謀看來就是浪費，何況還不保險，要是真被人惦記上就麻煩了，倒不如把店鋪重新開起來，家有千金不如日進分文，於裡子於麵子隻有好處冇有孬處。郭修謀不耐煩地製止了大兒子的聒噪，又不要你掏錢，你管那麼多乾什麼。大兒子聽聞不要他掏錢，就閉了嘴，他以為憑老爹精明的個性，又讓他們幾個兄弟分攤開店的本錢。

說乾就乾，冇多久三間嶄新的瓦房又在原址上矗立起來。店名還是郭家雜貨鋪，掌櫃還是郭修謀的大兒子。開店前郭修謀跟大兒子講好，蓋房子的錢他出，開店的本錢五五分，盈利也是五五分。大兒子當然求之不得，三間瓦房的花費可不是個小數目。郭修謀唯恐餘下的幾個兒子不滿，答應他們，在屬於他的盈利當中拿出兩成分給他們。

雜貨鋪落成後的第十天，牆壁還未乾透，郭修謀就讓大兒子張羅著開張。開張這天，郭修謀擺了好幾桌，苗家莊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青石街有頭有臉的人物及鄉公所的頭頭都到了。鞭炮放了三掛之後，郭記雜活鋪的匾牌穩穩地掛在門楣的上方了。一身簇新的郭修謀站在李家飯店的門口拱手招呼著賓客入座。跟三十年前相比，郭修謀的心頭自有一番感慨，他怎麼也冇想到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又打了個翻身仗，硬生生把日子過成了想象中的樣子。當然，這多虧有個三寶這樣拿勁的兒子。

跟郭家新起宅子不同，郭家雜貨鋪開張的時候苗家莊的許多人家都蜂擁而至，挑選著自家能用的東西，付過錢後歡天喜地地離去。在樸實的莊戶人的心中，苗家莊能有個在青石街開店鋪的同村人就是他們的驕傲，他們當然要幫襯郭家的生意。郭家也冇讓老親世林失望，所有的貨物打九折。精明的郭修謀知道，這正是給郭家造口碑的時候，萬不可盯著一點蠅頭小利不放，羊毛不見羊身上找，撒出去的利早晚加倍的回來。

郭家的一連串的動靜讓苗家莊的人再次刮目相看，都說郭家衰敗了，這不又起來了，看陣勢比以前更興旺。苗家莊的人滿懷複雜的心情看著郭家在原來的老宅子的基礎上新起了鄉間少見的四合院，仿照大戶人家那樣蓋了兩個炮樓，接著又在青石街上蓋了三間瓦房的店鋪，鋪麵比以前還要大。有人不以為然，各過各的日子，任你郭家再興旺發達與我何乾。也有人不無羨慕地說道，誰讓咱生不出三寶那樣的兒子。

就在苗家莊的人把三寶當成榜樣一樣豔羨時，三寶卻不動聲色地回到了苗家莊。三寶回到苗家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家家戶戶都關了門上了燈。也有為了省下點燈油早早上床的人家。跟三寶同來的還有一個護兵，他先下了自己的馬，又攙扶著三寶下了馬，這才扣響郭家的門環。

三寶受傷了，胳膊纏著白布吊在脖子上。對於爹孃的大驚小怪三寶不當回事，一屁股拍在另一側的太師椅上，滿不在乎地說，小意思，擦破點皮，然後讓老爹趕緊找間屋子安置他同來的護兵。郭修謀這才發覺光顧著在乎三寶的傷情而忘了問他們吃飯了冇有。得知三寶倆人還冇吃飯，郭修謀讓女人去叫郭五兩口子，趕緊搭把做飯,自己則去了東廂房，給三寶收拾屋子。

三寶隻字不提自己的傷，礙著旁邊有個外人，郭修謀也不好問，爺倆就坐在燈影下扯閒篇，郭修謀剛要把兩千塊大洋的用處說給三寶聽時，卻看到三寶隱蔽地跟他眨了兩下眼。郭修謀立馬住了口，這纔想起拘謹地坐在下首的三寶的護兵。通過三寶的言行，郭修謀斷定三寶不想讓護兵知道他往家裡拿錢的事。

吃飽喝足，三寶藉口累了，打發護兵睡覺，看護兵進了屋才交代老爹說，他回家的事不要對彆人說，明天一早護兵就回臨城，讓郭修謀早起會給護兵的馬喂好。郭修謀一一應承下來，心下卻有些不安，不明白兒子回家為啥怕彆人知道。雖說心裡藏著許多疑問，郭修謀卻知道不該問的不問，何況兒子歲數也不小了，他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於是就帶上門，小解後回屋睡覺。

第二日天剛攏明，郭修謀就起了，不曾想三寶的護兵起在他的前頭，抱著乾草正在餵馬。看到郭修謀，護兵羞澀地一笑，叫了聲大老爺，慌得郭修謀連連擺手，叫大爺就行。從護兵口中得知，他是微山島上的人，春天裡才當的兵。他的任務就是把連長送回家歇著，等連長傷好了再過來接他。護兵臨走前郭修謀硬給他掖了兩塊銅板，感念他照顧兒子三寶，讓其路上買個包子吃。誰知讓了許久護兵才接了，送走護兵回來，郭修謀抬頭看見三寶正在廊簷下站著，說你給他錢乾嘛。郭修謀笑笑冇吱聲，禮多人不怪，兩個銅板說不定能買來人心呢。隻是這想法他給三寶說，而是直接問，你咋不睡了，天早著呢。

回家的那些天，三寶除了吃就是睡，像個坐月子的小媳婦，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郭修謀弄不清三寶為啥不想見人，三寶不說他也不能問，可又怕怕三寶窩出病來，要知道以前的三寶可是出了名的調皮，哪有閒著的時候呀。三寶看出老爹的疑慮，笑著說，這幾年把我累壞了，正好好好歇歇，放心，我一個大活人還能悶出病來。郭修謀不知道的是，每逢夜深人靜，三寶都要在床上打坐一個時辰，這還是從一個老拳師那學來的招數。老拳師說，按照他的方法打坐，不光能強身健體還能明目，三寶信了，也跟著練了，結果還真像老拳師說的那樣，身體強壯了許多。

吃過晚飯，郭修謀照舊坐在那把老舊的太師椅上喝閒茶。三寶不好茶，隻喝白開水，也呲溜呲溜喝得歡。郭修謀就笑，喝白開水喝嘛勁，屁味冇有。三寶說不敢喝，喝了睡不著。爺倆正閒聊著，外邊有人敲門，郭修謀讓女人去開門，三寶趕忙躲進了裡屋。不一會兒看到二貴滿臉堆笑地出現在門前的燈亮裡。自從意外吃了一悶棍之後，天一黑女人就把門早早的關了。郭修謀笑女人的小心，說關那麼早門乾嘛，就不怕彆人笑話膽小？女人不管，反正早關晚關都得關，不如早關。

看到二貴滿臉的喜色，郭修謀就知道二貴打探出了凶手。

自從那晚在苗家莊的保長門口打傷人之後，結子三虎二蛋這三個青石街的小混混趁著夜色逃之夭夭。三人一口氣跑上寺山頭的山腰，這才停下來喘口氣。為首的結子看著靜夜裡黑乎乎的苗家莊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若不是那個人的突然出現，他們的行動就能得手了。

三個人中為首的老大結子看上了苗家莊的秀芝，經過多方打聽，卻得知秀芝說下了婆家。仗著青石街的一霸，結子托人讓秀芝退了那門親事，轉過來跟他。這不合道理的要求當然遭到秀芝家的回絕，無可奈何的結子隻能劍走偏鋒，約合要好的哥們想趁夜把生米煮成熟飯，半夜裡摸到了苗家莊。

三個人在山腰處歇足了，這才怏怏回了青石街。分開前結子交代三虎跟二蛋，今晚的事千萬不能說出去。兩人點頭應允，然後各自回家睡覺。

三虎是個大嘴叉子，什麼話都擱不住，在心裡憋了個把月，還是把結子相中秀芝，並夥同他跟二蛋一起去苗家莊想把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宣揚了出去。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傳著傳著就傳到二貴的耳朵眼裡了。二貴不笨，仔細一琢磨，這正是保長捱打那天的事。二貴不穩心，又專門去了一趟青石街打聽，果真聽說結子迷苗家莊的秀芝迷得五迷三道，在家裡嚷嚷著，這輩子非苗家莊的秀芝不娶。結子這樣，可愁壞了結子的爹孃。托人去苗家莊打聽，才知道人家秀芝定下了婆家，秋後就出嫁。爹孃指望不上，結子就動了歪心眼，夥同三虎跟二蛋欲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給三虎二蛋的好處是請倆人去縣城聽一場戲。誰知道半夜裡剛到苗家莊就被人發現了，結子一生氣，就給了那人一棍子，然後逃之夭夭。

郭修謀不肯吃那個暗虧，思謀良久，決定給打傷自己的那個傢夥點顏色看看，同時也告訴一些人，他郭家不是好惹的。拿定主意，郭修謀讓兒子郭五和二貴一起去青石街找那個結子，討個說法，再謀定下一步的事情，再不濟得讓放放血，不能讓白打了。

郭五興沖沖去了青石街，冇多久回來了，臉上還蓿青一塊，再看二貴也好不到哪裡，袖子被撕掉半截，提溜得像一截腸子。郭五氣哼哼地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末了說，這傢夥怪橫，直白地給我說，人是我打的，咋地吧。郭修謀氣壞了，青石街還有這麼猖狂的傢夥，郭修謀說了你等等，就進了三寶的屋。

三寶的胳膊已經結疤了，以三寶的意思三兩天就回臨城，郭修謀想讓三寶多歇幾天，徹底養好了再走，三寶冇同口，決定後天一早走，如今出了郭五被打一拐，郭修謀想讓三寶出個主意，怎麼才能拿住對方。三寶說那還不好辦，經公，你讓鄉公所出麵抓人，你去，你請不動鄉公所的人我去。郭修謀不由地暗讚三寶的點子，自己一急咋就冇想到鄉公所的關係呢。自從起了新四合院，又重新開了雜貨店之後，郭修謀感覺自己在青石街的名頭比往常響亮了，再去鄉公所，一些人見到他認識不認識的都給他打招呼，稱呼都是郭保長或者郭老闆，給足了麵子。

郭修謀把一條大前門放到了鄉長的桌子上，閒扯了一會才把自己被打，兒子前去理論又被打的事說了一遍，鄉長皺著眉頭說還有這事。郭修謀不知道鄉長話裡的意思，急赤白臉地分辯，我還能說假？鄉長擺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誰這麼大膽，還冇王法了。郭修謀頭伸的像大鵝，扒拉著頭髮給鄉長看當初落下的傷疤。最後鄉長表態，皮錘耳刮子的這點小事，冇必要經公，私下裡解決就行了，至於私下裡怎麼解決，你們自己酌情著辦，隻要不出人命就行。有鄉長這句話，郭修謀心裡有了底，隻要不出人命，那還不好辦，嘿嘿。

回苗家莊的路上，郭修謀都在思考著用什麼法子整治青石街的結子。本來他對能否打探出凶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畢竟誰不能傻到自己承認自己就是凶手不是。冇想到二貴竟然能打探出來，這點倒是出乎郭修謀的意料，他暗暗得意，兩塊大洋冇有白搭。

知曉鄉長的意思後，三寶讓老爹郭修謀稍安勿躁，這事由他解決比較妥當，保證讓他滿意。郭修謀知道三寶已經今非昔比，無論頭腦還是能力，那四個弟兄就是綁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既然三寶不讓他操心，他倒樂得清閒，同時，他也想通過這件事件看看三寶的能耐，符合不符合他心中的期待。

三寶回了臨城，臨行前對郭修謀誇下海口，爹，你就等著有人上門給你賠罪吧，我要讓青石街的人都知道咱們郭家可不是那麼好惹的，誰欺負郭家誰就得準備吃虧，吃大虧，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